從“投機資產”到“下一代金融底層”，Crypto 正長出一套新的 TradFi 世界？

穩定幣與 RWA 解決的是資產和資金問題，AI Agent 帶來的新變量，則是誰來發起經濟活動。

傳統軟體只能按照預先設定的流程執行操作，而 Agent 可以理解目標、尋找服務、比較價格，並在一定權限範圍內做出決策，當 Agent 能夠自行購買 API 時，它就不再只是資訊工具，也開始成為一種新的經濟行動者。

問題在於，大量 Agent 支付金額可能只有幾美分甚至更低，傳統銀行卡固定手續費難以覆蓋，它們的固定手續費、結算週期和身份驗證流程，並不天然適合高頻、小額、自動化的機器支付。

這恰好是穩定幣和低成本區塊鏈可以發揮作用的場景。

Coinbase 已將 x402 和穩定幣錢包連接到 AWS Bedrock AgentCore，允許企業為 Agent 設定預算和治理規則；Google 的 Agent Payments Protocol 則透過加密簽署的授權憑證，記錄用戶允許 Agent 購買什麼、金額上限是多少，以及具體由誰發起了操作（延伸閱讀《加密作業系統 全景》：加密作業系統為新作業系統建立了 AI Agent 新作業系統協議的新作業系統？

二、那下一代金融基礎設施，已經具備了什麼？

總的來看，這幾條線之所以同時發生，正是因為它們本來就是同一套系統的不同組成部分。

穩定幣將貨幣變成 API，RWA 將資產變成可編程對象，預測市場將未來資訊變成價格，而 AI Agent 則讓軟體第一次能夠直接參與資產交換。

但值得一提的是，判斷 Crypto 是否開始成為基礎設施，並不代表要判斷市場中是否仍有投機。 就像股票、外匯和大宗商品市場同樣存在大量投機交易，所有更重要的標準是，

依照這個標準，Crypto 和 Web3 作為下一代金融基礎設施，已經初步形成了多層能力。

如今能夠進入鏈上的，已經不再只有原生代幣。 穩定幣、國債、貨幣市場基金、私人信貸、黃金、基金份額和股票，都已經出現了不同形式的鏈上產品，而各類資產上鍊的意義，並不只是把一張憑證放進錢包。

當資產能夠被智慧合約識別，它就可以直接進入抵押、借貸、交易、資金管理和自動化投資流程，原本分散在登記機構、託管人、經紀商和清算系統中的操作，有機會被壓縮到一套更統一的執行環境中。

傳統跨境支付通常需要經過多家代理銀行，並受到營業時間、帳戶體系和地區網路限制，穩定幣則可以在統一資產標準下，完成近乎即時全天候的價值轉移。

J.P. Morgan 表示，Kinexys 自推出以來累計處理金額已經超過 4 兆美元，日均交易規模超過 70 億美元，並已將區塊鏈存款帳戶擴展至美元、歐元、英鎊、日圓、港元、新加坡元和人民幣等多種貨幣。

說穿了，鏈上結算並不一定要求所有資金都轉換成公開發行的穩定幣，未來可能同時存在銀行存款代幣、受監管穩定幣、央行數字貨幣和鏈上商業銀行貨幣，它們的共同點是資金可以被程序讀取、調度，並與資產交割同步完成。

Crypto 已經證明，市場可以全天候運行，也可以透過智慧合約自動撮合和管理流動性。

這項能力正被帶到更多資產類別。 代幣化證券可以縮短交易和結算之間的時間，預測市場則能夠為傳統金融難以直接定價的事件提供機率。

未來，一家企業不僅可以持有鏈上貨幣市場基金，還可以根據利率預測市場的變化，自動調整現金部位；AI Agent 也可能同時讀取資產價格、事件機率和流動性情況，再決定是否執行交易。

屆時，市場提供的不再只是供人查看的報價，而是一組可以直接被軟體呼叫的即時訊號。

金融活動不只是轉移資產，還必須回答一連串問題：誰發起了交易？ 誰擁有權限？ 這項授權能持續多久？ 金額上限是多少？ 出了問題由誰負責？

早期 Crypto 主要透過私鑰回答這些問題，持有私鑰就意味著擁有全部控制權。 但當企業、機構和 AI Agent 進入鏈上之後，單一私鑰顯然無法滿足複雜的權限管理需求。

Google AP2 使用可驗證授權記錄使用者意圖；Visa 正在建立 Agent 身分目錄、憑證和評分機制；Mastercard 的 Agent Pay for Machines，則試圖為機器提供身分認證、權限設定、交易和結算能力。

帳號抽象、Passkey、多簽錢包、會話金鑰和支出策略，也讓使用者可以把有限權限交給某個應用程式或 Agent，而不是直接交出完整帳號控制權。

這意味著錢包的角色也可能會改變。（延伸閱讀《Web3 錢包十年：當 AI 臨界點加速到來，透視 Crypto 用戶的新地圖》）。

第五層是與現實法律和監管體系連結。

一套金融系統能否成為真正的基礎設施，不僅取決於技術能否運行，還取決於現實法律是否承認交易結果。

2026 年 1 月，美國 SEC 發布關於代幣化證券的說明，明確區分發行人直接發行的代幣化證券、由第三方託管底層資產形成的代幣化權益，以及僅提供合成價格敞口的鏈上產品，這一區分非常重要，因為幾種產品看起來都像“鏈上股票”，持有人實際擁有的法律權利卻可能實際擁有的法律權利卻可能完全不同。

CLARITY 法案試圖進一步劃分 SEC 與 CFTC 的監管範圍，並圍繞數位資產發行、交易平台、軟體開發者、DeFi 與投資者保護建立更加明確的規則，法案仍存在爭議，也尚未完成立法，但監管重點已經逐漸從「是否應該允許 Crypto 存在」，轉向「誰可以發行、誰負責託管、什麼資產適用什麼規則」。

這種轉變本身，就是基礎設施化的重要訊號，因為只有當參與者能夠大致判斷自己的法律責任，銀行、券商、資產管理機構和支付公司才可能進行長期投入，而不是只進行孤立的試驗項目。

三、從「投機市場」走向「基礎設施」的必經之路

Crypto 是否正在從投機市場走向基礎設施？

答案是肯定的，而且這個過程不可逆，但卻不是非此即彼的替代過程。

Crypto 不會因為穩定幣支付和 RWA 成長，就突然失去投機屬性，更準確地說，它正在原有的交易市場之下，建立一套可以被現實資產、傳統機構和智慧軟體共同使用的執行系統。

這項變化首先體現在產業資金來源的擴展。 過去，大量協議收入來自槓桿交易、資產發行、清算和鏈上資金循環，如今鏈上開始出現來自外部經濟活動的第二類現金流，企業使用穩定幣進行跨境結算，基金透過鏈上管道分發和管理資產，軟體按次購買 API，Agent 自動支付數據和模型費用。

其次，鏈上經濟的參與主體也在擴展。 過去的典型用戶，是坐在螢幕前點擊「確認」和「簽署」的人類交易者；未來大量鏈上互動可能由企業系統、支付程序和 AI Agent 發起，人類負責設定目標、邊界和權限，而軟體負責完成具體執行。

監理討論同樣在變化。 過去的爭論主要是 Crypto 是否應該被納入現有金融體系；現在的問題逐漸變成，如何劃分監管邊界、保護投資者、約束中介機構，同時保留自託管和開放軟體的空間。

不過，從「可以運作」到「值得長期依賴」，加密基礎設施仍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首先，鏈上確認並不等於法律終局。 代幣背後的資產由誰託管，發行機構破產後投資者能否取回資產，不同司法轄區是否承認鏈上的所有權轉移，以及代幣持有人究竟擁有分紅權、投票權，還是只有價格敞口，這些問題都不能只靠智能合約解決。

Agentic 支付同樣面臨責任邊界。 當 AI Agent 因錯誤訊息、Prompt 注入或模型幻覺執行了錯誤交易，責任究竟屬於用戶、模型提供方、錢包還是商戶，目前仍然缺乏成熟的處理機制，未來錢包需要解決的，不只是如何讓 Agent 付款，更是如何限定它能夠使用哪些資產、支付給誰、額度是多少，以及發生異常後如何撤銷和撤銷權限。

同時，資產和網路越多，流動性碎片化的問題可能越突出。 同一種穩定幣、基金或證券可以分佈在不同公鏈、銀行帳本和許可網絡中，卻未必能自由流通。 下一階段比繼續發行更多資產更重要的，是建立統一的資產標準、跨網路通訊和安全結算機制。

隱私也是機構採用繞不開的一環。 公共區塊鏈有利於驗證和審計，但企業不會願意公開所有客戶、供應商、薪資和資金流向。 如何借助零知識證明、選擇性揭露和鏈上憑證，在滿足合規要求的同時保留必要隱私，將直接決定鏈上金融能夠走多遠。

更根本的問題則在於，區塊鏈可以提高交易與結算效率，卻無法自動創造信用。 真實金融體系中的信用貸款、保險、應收帳款、違約處置和流動性支持，都需要複雜的風控、法律和責任體系。 預測市場也不會因為價格公開，就自然解決內線消息、流動性不足和結果裁決等問題。

因此，今天的 Crypto 更像是已經搭好了資產、貨幣、交易和結算的基本框架，但信用、隱私、責任與法律終局仍未形成完整閉環。

它正在成為基礎設施，但還遠遠不是一套可以被所有人無條件信任的基礎設施。

寫在最後

回頭看，2026 年最值得關注的，並不是某個單一賽道突然爆發，而是幾塊過去各自發展的拼圖，開始在同一階段接到一起。

資產有了鏈上形態，貨幣有了可編程載體，市場開始提供全天候價格，軟體逐漸獲得支付和交易權限，監管也從模糊的灰色地帶，走向更加具體的邊界劃分。

這些變化尚不足以證明一個「全新的金融體系」已經建成，卻足以說明 Crypto 的角色正在改變，它也沒有離開投機市場，而是在投機市場之下，逐步建立一套可以被真實資產、傳統機構和智能軟體使用的執行系統。

無論如何，Crypto 產業經歷了 15 年的演進，終於邁出了從「數位黃金的社會學實驗」，到「高頻投機賭場」，再到「無摩擦全球金融基礎設施」的最關鍵一步。

下一個 15 年，讓我們繼續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