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存的繁榮，能夠持續多久？

作者：湯之上隆

半導體產業，尤其是記憶體市場，目前正經歷一場非同尋常的擴張，只能用「爆炸性成長」來形容。 「蓬勃發展」之類的字眼根本無法充分描述這種現象。 只要看一眼圖表，任何人都會被其規模之大所震撼。

圖1顯示了1991年至2026年5月期間，基於世界半導體貿易統計（WSTS）數據的各類半導體三個月移動平均出貨量。 過去30年間，儘管經濟環境有所波動，但四大主要類別：微裝置、記憶體、邏輯裝置和類比裝置，整體呈現穩定上升的趨勢。 這代表了半導體產業的「正常發展歷程」。

圖1.半導體產品按類型劃分的三個月移動平均出貨值（截至2026年4月）來源：作者根據WSTS資料製作

然而，自2024年左右以來，邏輯電路，尤其是最近興起的記憶體，近乎垂直的成長勢頭，完全顛覆了人們的傳統認知。 特別是記憶體的成長特別驚人，幾乎突破了圖表的峰值。 這種成長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過去30年累積的成長歷史似乎只是熱身而已。

根據我多年密切觀察半導體市場的經驗，我可以肯定地說，記憶體市場從未出現過如此陡峭的成長。 這。

大約10年內成長了10倍，年增率高達285%，令人震驚。 圖2展示了這一爆發式成長，重點關注2016年及以後的時期。 2016年MOS記憶體的月出貨量約為56億美元。 在2017-2018年「記憶體泡沫」短暫繁榮之後，到2023年初的經濟衰退時，出貨量暴跌至僅58億美元。 這標誌著半導體產業衰退的最低點。

圖2.半導體產品三個月移動平均出貨值（按類型劃分）（2016年4月至2026年4月）來源：作者根據WSTS資料製作

然而，此後的復甦，或更確切地說是激增。 截至2026年5月，儲存月出貨量已飆升至633億美元。 與2016年的水準相比，短短十年間就成長了11倍以上。 與2023年初的低谷相比，短短幾年內就成長了約10.7倍。

同樣，圖2顯示，包含NVIDIA GPU在內的邏輯業務規模也從133億美元成長到316億美元，這清楚地展現了「NVIDIA GPU效應」和「AI效應」。 然而，即使是邏輯業務的成長，與儲存業務的爆炸性成長相比也顯得較為溫和。

從成長率來看，這種異常現象更加明顯。 圖3顯示了相同資料的年增速，儲存最近的年增速高達285%，創歷史新高。

圖3.各類型半導體三個月移動平均出貨量年增率（截至2026年4月）來源：作者依據WSTS資料製作

作為參考，即使在上一次「記憶體泡棉」的巔峰時期（大約在2017年），年增長率也達到了60%左右。 相較之下，您就能看出當前的成長率有多麼驚人。 觀察圖3的其他三個類別，即使是邏輯電路也只有40%左右，而微控制器和類比電路則只有14%—19%左右。 換句話說，只有記憶體的成長真正達到了「另一個層次」。

DRAM和NAND正在爆炸式增長 

從記憶體市場來看，推動其爆發式成長的主要動力來自兩大記憶體產品：DRAM和NAND快閃記憶體（以下簡稱NAND）。 圖4顯示了基於TrendForce資料的全球DRAM和NAND市場季度概況。

圖4全球DRAM和NAND市場（TrendForce對2026年第二季的預測）來源：作者根據TrendForce的DataTrack資料建立。

2023年初，正值半導體產業衰退之際，DRAM價格跌至谷底，僅97億美元，NAND價格也跌至87億美元。 這是一段黑暗時期，所有記憶體製造商都陷入虧損，被迫削減產量。

然而，預計到2026年第二季度，DRAM市場規模將躍升至1,450億美元，NAND市場規模將達到810億美元。 與2023年初的低點相比，DRAM市場規模成長了約15倍，NAND市場規模成長了約9倍。 如果兩者加起來，季度總額將達到2260億美元，年總額將超過9000億美元，這個規模乍看之下令人難以置信。

曾經被認為是「廉價標準」或「商品」的產品：記憶體，現在。

原因是儲存和晶圓價格異常飆升 

為什麼儲存市場會擴張到如此規模？ 關鍵在於，這種爆發式成長並非僅僅源於出貨量增加，最大的因素是儲存價格本身的異常飆升。

圖5顯示了DRAM（DDR516Gb2Gx8）現貨價格和NAND（1TbTLC晶圓）晶圓價格的趨勢。 2025年初，DRAM現貨價格僅4.70美元。 近期，價格飆升至46.00美元，漲幅約10倍。 NAND晶圓價格也從2.40美元躍升至25.00美元，同樣漲幅約10倍。

圖5：DRAM（DDR516Gb2Gx8）與NAND（1TbTLC晶圓）現貨價格飆漲來源：作者根據TrendForce的DataTrack資料製作

換句話說，市場規模成長十倍的主要原因並非出貨量成長十倍，而是因為「單價」飆升了近十倍。 即使儲存銷量不變，營收也會成長十倍。 這就是儲存市場規模爆炸性成長背後的機制。

對於儲存製造商而言，這是一個理想的環境。 畢竟，價格無需大幅增加資本投入即可自動上漲，從而顯著提高利潤率。 正如後文將要討論的，儲存製造商股價飆升也是由於這種異常的價格上漲帶來的利潤快速增長所致。

價格飆升的原因

那麼，儲存價格為何飆升？ 這是因為需求遠遠超過供應，但追溯這種需求的根源，我們會發現這要歸功於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營運商進行的驚人巨額投資。

圖6顯示了四大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營運商（亞馬遜、Google、微軟和Meta）的資本支出趨勢。 2015年，這四家公司的總資本支出僅210億美元。 即便如此，這在當時被認為是一筆「巨款」。

圖6：前4大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營運商的資本支出來源：作者根據各公司財務報告及TrendForce數據等製作。

然而，自OpenAI於2022年11月發表ChatGPT以來，生成式人工智慧領域迎來了一波熱潮，資本投資曲線也隨之急劇攀升。 預計到2025年，這四家公司的總投資額將達到3,550億美元，而到2026年，這一數字預計將達到驚人的7,550億美元。 這代表著一場前所未有的投資熱潮，自2015年以來短短十餘年間，投資額就成長了約36倍。

7,550億美元遠超過120兆日圓。 僅僅四家公司就計劃在一年內投入相當於日本國家預算（一般帳戶）的資金用於資料中心和人工智慧基礎設施建設。 由此可見，這種情況有多麼非同尋常。

人工智慧資料中心就像「黑洞」

這項巨額投資的最終目的地是人工智慧資料中心。 圖7以示意圖的形式展示了當前情況。

圖7：DRAM和NAND快閃記憶體價格為何飆漲？

隨著超大規模資料中心競相投資人工智慧資料中心，人工智慧學習和推理所必需的半導體：即英偉達等公司的GPU、GPU中使用的高頻寬儲存（HBM）以及配備NAND快閃記憶體的大容量儲存SSD，正一個接一個地被吸入人工智慧資料中心這個「黑洞」中。

記憶體製造商優先生產高利潤率的HBM以及用於資料中心的高效能DRAM和NAND快閃記憶體。 這是一種自然的商業決策。 因此，生產線產能被轉移到人工智慧領域，導致可用於其他應用的產能大幅減少。

這些產品的儲存嚴重短缺，已經到了「完全不足」的地步。

由於供應能力有限，如果需求僅集中在人工智慧資料中心，那麼消費性電子產品的儲存必然會耗盡。 這將導致對有限供應的激烈競爭，進而推高價格。 這與前文提到的存儲價格異常飆升直接相關。

事實上，個人電腦和智慧型手機製造商已經開始發出求救訊號，表示他們無法獲得所需的存儲，採購成本飆升，迫使他們將這些成本轉嫁到產品價格上。 諷刺的是，在人工智慧崛起的陰影下，我們每天使用的數位設備卻變得越來越昂貴，甚至越來越稀缺。

半導體市場預測「完全錯誤」

2023年，我曾對全球半導體市場至2032年的發展趨勢進行預測，如圖8所示。 透過分析半導體產業的歷史，並結合“個人電腦效應”、“互聯網效應”、“智慧型手機效應”以及即將到來的“人工智慧半導體效應”，我預測半導體市場將以大約“每十年翻一番”的速度增長。

預測預計到2032年，市場規模將達到約1.2兆美元。 當時，我認為這是一個相當樂觀的預測。

圖8：2023年全球半導體市場預測。 資料來源：基於WSTS資料和作者預測製作。

請參見圖9。 根據WSTS（世界半導體統計）2026年春季預測，全球半導體市場規模將在2024年達到6305億美元，2025年達到7956億美元，並在2026年突破1.5兆美元，達到1.5112萬億美元。 此外，預計到2027年將快速成長至1.9137兆美元，接近2兆美元。

圖9：由於人工智慧的蓬勃發展，全球半導體市場迅速擴張，預測嚴重失準來源：作者根據WSTS數據和WSTS2026年春季半導體預測製作。

短短幾年內，市場規模就輕鬆超過了作者先前預測的2032年1.2兆美元的水平。 2032年的預測在2026年就已實現。 這並非意味著先前的預測“過於樂觀”，而是人工智慧熱潮的顛覆性力量徹底顛覆了半導體產業以往的所有慣例。

圖10：記憶體（包括DRAM和NAND）和邏輯（包括GPU）的快速成長來源：作者根據WSTS資料和WSTS2026年春季半導體預測創建。

另一方面，類比電路和微半導體領域幾乎保持平穩。 換句話說，半導體市場整體成長並不均衡；相反，只有這兩個與人工智慧相關的領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長，拉動了整個市場的成長。 這是一種極度扭曲的成長結構。

這波繁榮能持續多久？

現在，讓我們來解答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人工智慧的蓬勃發展及其帶來的成長會持續多久？」

理解這一點的關鍵在於了解記憶體市場的悠久歷史。 圖11顯示了自1991年以來近35年的記憶體市場年增長率。 該圖反映了半導體產業經歷的無數次起伏。

圖11：記憶體市場年增長率來源：作者根據WSTS資料和WSTS2026年春季半導體預測創建。

從1995年Windows95發布帶來的繁榮，到2000年的IT泡沫及其隨後的破裂，再到2017-2018年的存儲泡沫、2008年的雷曼兄弟倒閉，以及2020年以來的COVID-19疫情帶來的繁榮，半導體行業經歷了過山車般的繁榮與蕭條疫情。

這裡值得關注的並非單一高峰的高度，而是正成長持續的「時長」。 仔細分析圖11可以發現一個關鍵事實

為什麼五年後市場會趨於平穩？ 因為記憶體市場本質上受「矽週期」的影響，該週期包括需求激增、價格上漲、企業增加生產投資、供應過剩和價格暴跌。

如果經濟持續繁榮，企業必然會爭相投資設備，最終導致供過於求，價格暴跌。 這是記憶體作為一種產品，其本質決定了其必然的運作機制。

雖然不可避免地有人會說，“這次不一樣了”或“人工智慧很特別”，但我們不能忘記，過去每一次泡沫經濟出現時，同樣的說法都曾出現過。

山越高，谷越深

半導體產業的歷史也告訴我們另一條不容置疑的規律：「高峰越高，隨之而來的低谷就越深。」

如果你再看圖11，這條規律就顯而易見了。 IT泡沫在2000年達到了超過50%的年增長率峰值，但緊隨其後的2001年，卻暴跌至-49.5%的深淵。 同樣，2017-2018年的儲存泡沫也經歷了超過60%的峰值，隨後在2019年急劇下跌了33%。 在這個行業，繁榮的峰值越高，隨後的衰退往往就越嚴重、持續時間越長。

讓我們再來檢視一下當前的AI熱潮。它的漲幅如此之高，以至於IT泡沫和儲存泡沫的峰值與之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運用此原則，結論顯而易見。 在這場前所未有的繁榮之後，隨之而來的「低谷」很可能比半導體產業以往經歷的任何低谷都更加深邃、更加嚴峻。 我們應該做好準備，迎接預計從2027-2028年開始的極其嚴重的經濟衰退，而這種衰退絕非三心二意就能克服的。

記憶體製造商股價飆升及「億萬富翁」

目前，儲存製造商的股價全面飆升。 這完全在意料之中，因為價格上漲導致它們的利潤大幅增加。

一個具有像徵意義的例子是鎧俠。 該公司股價上漲，使得收益。 整個行業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慶祝氛圍中。

然而，我們現在需要保持冷靜。 股價就像一面鏡子，反映著人們對未來的預期。 當這些預期過高時，如果現實即使略低於預期，股價都會瞬間崩盤。

山越高，谷越深。 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股票價格，而非僅是市場規模。 過去每一次泡沫破裂，都會出現這樣的景象：在泡沫頂峰暴富的億萬富翁，隨著經濟衰退的到來，不得不大幅減持資產。

這種​​繁榮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歷史表明，記憶體市場的正成長最多只會持續五年，之後便會迎來一段低谷期（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高峰越高，低谷也越深。 因此，我強烈呼籲目前正享受繁榮的公司：「趁著繁榮還在繼續，你們應該為經濟衰退做好切實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