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争议的比特大陆在美国找到了最强有力的支持者。

作者：瑞安·威克斯，彭博社

整理：路飞，远见新闻

比特大陆曾被美国视为国家安全威胁，并因矿机安全性和远程控制等问题而备受争议，如今却仍是全球比特币矿机行业的绝对领导者。这家神秘的中国公司在遭遇白宫禁令和国土安全部调查后，出人意料地与唐纳德·特朗普的次子埃里克·特朗普结成了重要的商业联盟。

一边是被指控危害电网和军事基地安全的中国矿业巨头；另一边是美国总统家族拥有的比特币公司。双方在德克萨斯州建立了一个超级矿场，开启了一项重大合作。本文将重构这一与政治和加密货币交织的联盟，揭示比特大陆如何克服被美国列入“黑名单”的重重阻碍，成为特朗普家族最重要的商业伙伴之一。以下为全文翻译：

矿业帝国：神秘而垄断的比特大陆

从德克萨斯州乡村的专用数据中心到婆罗洲的改造木材厂，一排排鞋盒状的机器高耸入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有时会招致邻居的投诉。每台机器都包含数百个专用集成电路（ASIC），这些芯片由台湾先进的工厂耗资巨大制造。这些芯片被焊接在三个封闭的计算板上，执行大量的计算任务，所有指令都由控制板发出。根据具体型号，这些机器使用内置风扇或液冷系统来防止组件过热，而且无论它们位于何处，都会消耗大量的电力。

这些设备只有一个用途：破解比特币的底层算法 SHA-256。SHA-256 是一种所谓的单向函数，这意味着解决它生成的数学难题的唯一方法是通过反复试验。比特币矿工以此为生；一旦他们正确计算出 SHA-256，他们就有权验证其他人的交易并获得比特币奖励。因此，他们的利润直接取决于这些被称为“蚂蚁矿机”的设备每秒可以尝试的计算次数：目前每秒可达数万亿次。一台顶级的蚂蚁矿机售价高达 17,400 美元。大型矿业公司拥有多达 50 万台矿机，初始投资高达数十亿美元，但与潜在回报相比，这种资本支出微不足道，至少在加密货币价格高企时是如此。一些用户将其比作拥有一排彩票打印机，只不过中奖概率要高得多。

蚂蚁矿机是比特大陆的旗舰产品。该公司不仅在比特币挖矿行业占据主导地位，而且在其发展的大部分时间里，它几乎就是整个行业的代名词，占据超过80%的市场份额。很少有公司能在全球行业中实现如此绝对的控制：Alphabet Inc. 正在寻求这样的成就；再往前追溯几十年，或许巅峰时期的戴比尔斯控制了全球四分之三以上的钻石产量；甚至几个世纪前，像荷兰东印度公司这样的机构垄断了远距离的香料贸易。但与这些历史上的垄断者不同，比特大陆的许多方面仍然是个谜。

2017 年，中国某矿场的比特大陆矿机。

该公司未上市，其官方网站也未披露全球总部、首席执行官或董事会成员信息。与该公司联系最紧密的是联合创始人吴忌寒，他几乎从不公开露面，且已不再担任董事长。然而，目前尚不清楚他何时卸任，继任者是谁，甚至是否存在继任者。直到最近，比特大陆的发言人一直拒绝澄清有关公司结构和治理的最基本信息，包括主要股东的身份。由于该公司销售多种不同价位的矿机，其年收入估算值差异很大。一位与比特大陆关系密切、要求匿名的管理人员援引内部研究估计，其年销售额在20亿至30亿美元之间。但即使是这个数字，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有根据的猜测。

然而，有两点很明确：首先，比特大陆总部位于中国；其次，它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子女之一结盟。特朗普的次子埃里克·特朗普是总部位于迈阿密的美国比特币公司（American Bitcoin Corp.）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战略官。该公司于去年9月在纽约上市，当时埃里克持有的股份价值约5.48亿美元。（随后，随着加密资产全面抛售，该公司股价暴跌。）埃里克的弟弟小唐纳德·特朗普也是该公司的投资者，但其持股规模尚未披露。美国比特币公司已宣布计划购买数千台比特大陆的蚂蚁矿机，最终成为全球最大的比特币矿商，并与这家中国公司合作在德克萨斯州开发一个大型数据中心。

此次合作对比特大陆而言可谓是戏剧性的转折。就在不久前，该公司还面临着生死攸关的挑战：美国不断升级的调查质疑其设备是否构成国家安全威胁。2024年5月，白宫下令从美国空军核导弹基地附近的一个矿场移除数千台比特大陆矿机。去年，美国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警告称，比特大陆矿机在某些军事基地附近的存在“构成不可接受的风险”。去年11月，彭博新闻社报道称，据一位美国官员和其他知情人士透露，比特大陆一直是美国国土安全部一项调查的重点对象，该调查旨在确定蚂蚁矿机是否可以被远程控制，用于破坏电网或进行间谍活动。消息人士称，这项代号为“红日行动”的调查始于拜登政府时期，并至少持续到特朗普第二任期初期，两届政府的国家安全委员会都曾讨论过此事。

比特大陆并未回应有关潜在安全风险的详细问询，但在12月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公司遵守所有适用法律，并称有关对其展开调查的报道“完全不实，属于虚假新闻”。一位美国比特币发言人表示，公司“坚持有关国家安全、电网稳定性和运营安全的严格标准”，并“认为只要挖矿硬件的部署符合现代工业安全标准，就不会对美国电网或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比特大陆的 Irene Gao，摄于 2025 年。

“赤日行动”的进展仍不明朗，美国国土安全部告诉彭博商业周刊，他们“无法对正在进行的调查发表评论”。然而，比特大陆与美国比特币的合作仍在继续，其在美国市场的积极扩张也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近几个月来，该公司对公众的开放程度略有提高。为了撰写这份报告，比特大陆安排了对其全球销售总监艾琳·高（Irene Gao）的采访。她赞扬了特朗普支持加密货币的政策，并表示“这对我们的大多数客户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但她却避而不谈除首席执行官杨存勇之外的其他关键管理人员的姓名等基本信息。“我们不想以这种方式披露任何公司信息，”艾琳·高说道。

安全阴影：美国国家安全调查与遏制

除了寻求快速致富的投机者之外，加密货币行业自诞生以来就吸引了两大群体：技术极客和铁杆信徒。前者主要关注创建和交易数字资产所涉及的计算和数学挑战；后者则着迷于这些工具改变全球金融的巨大潜力。

比特大陆的两位创始人分别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吴忌寒是一位芯片设计师，曾创办一家机顶盒初创公司。他曾是一名投资分析师，后来痴迷于加密货币；值得一提的是，他将比特币白皮书从英文翻译成了中文。他们的合作始于2013年在北京的一次晚餐。吴忌寒表示，第二天早上他在维基百科上搜索了加密货币，随后决定与吴忌寒共同创业。据几位曾与两人接触但因担心遭到报复而要求匿名的人士透露，他们有一些共同点：两人都有些社交障碍，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保持低调，很少公开露面或接受采访。消息人士称，两人在压力下都容易烦躁；吴忌寒嗓音低沉沙哑，曾被目击在办公室大声斥责员工，声音响彻整栋大楼。

2013年，吴忌寒和詹克诚创立比特大陆时，比特币挖矿远不像今天这样被上市公司运营的巨型数据中心所垄断。那时，爱好者们正疯狂追逐着最先进的设备。那一年，比特币价格首次突破1000美元大关；这种加密货币还处于起步阶段，绝大多数代币尚未被挖出。当时，更先进的矿机仍然可以显著提升网络的哈希率，哈希率是衡量处理交易所需计算能力的指标。只要矿工能够迅速获得最先进的矿机，就能获得稳定的收益。

2017年，比特大陆员工

比特大陆于2013年11月推出了首款矿机——蚂蚁矿机S1。以今天的标准来看，它极其简陋，甚至连外壳都没有，算力板和电路都直接暴露在外。然而，作为最早的ASIC矿机之一，并且可以说是当时最强大的设备，它与竞争对手相比实现了显著的飞跃，并推动了矿机行业向专用硬件的转型。后续的蚂蚁矿机更是取得了更大的进步，每一次迭代几乎都重新定义了市场：没有购买最新型号的矿工根本无法与之竞争。

2017年，比特币价格飙升超过250%，进一步推高了对蚂蚁矿机的需求。2018年年中，比特大陆完成一轮私募融资，估值达到120亿美元。其快速增长引起了广泛关注，2018年8月的新一轮融资甚至引起了杰弗里·爱泼斯坦的注意。今年1月，美国司法部公布了爱泼斯坦与其顾问之间的通信记录，显示这位声名狼藉的金融家渴望向比特大陆投资至多300万美元，但对交易结构存在一些顾虑。这些文件并未显示这笔投资最终是否落实。

此次沟通后不久，比特大陆向香港提交了IPO申请，披露营收达25亿美元，较两年前的1.37亿美元大幅增长。招股说明书显示，当时吴忌寒持有约36%的股份，詹克瑞持有约20%，两人净资产均达数十亿美元。其他股东包括红杉资本中国、IDG资本和Coatue。然而，将财富押注于加密货币价格上涨也意味着价格下跌时将面临灾难。随着市场再次崩盘，IPO计划最终被搁置。整个行业进入了所谓的“加密货币寒冬”，即一段漫长的价格停滞期。与此同时，詹克瑞和吴忌寒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开始出现裂痕。据要求匿名的消息人士透露，分歧源于战略冲突：詹克瑞希望比特大陆进军人工智能领域，将芯片重新用于诸如人脸识别技术训练等应用；而坚定的加密货币信徒吴继涵则反对偏离公司的初衷。

2019年末，吴忌寒试图完全掌控比特大陆，詹克团被解除比特大陆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职务。随后，詹克团在比特大陆控股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提起诉讼。一场旷日持久的权力斗争由此展开，最终演变成一场激烈的冲突：在北京一家政府机关办公室发生肢体冲突。前记者胡海泽（Hazel Hu）于2020年目睹了这一幕。她回忆说，当时詹克团正在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待领取比特大陆的纸质营业执照，他的支持者与吴忌寒的支持者发生冲突，双方开始争抢证件。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迅速赶到，阻止了冲突蔓延到楼下和街上。

次年，吴忌寒承认败选，辞去了比特大陆CEO兼董事长的职务。（这场纠纷最终得以解决；吴忌寒目前担任矿机制造商比特鹿集团和一家加密货币投资平台的董事长。）尽管内部动荡，比特大陆依然持续扩张，尤其是在2020年比特币价格反弹之后。随着矿业公司与利润之间的数学难题日益复杂，蚂蚁矿机变得必不可少。“它们目前是最高效的设备，”美国Compass Mining公司企业发展高级总监Vishnu Mackenchery表示。

深圳一家工厂正在组装蚂蚁矿机。
 

当时，比特大陆的销售高度集中于国内市场。剑桥另类金融中心的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比特币挖矿算力约占全球总算力的四分之三。然而，2021年，中国政府以高能耗和高碳排放为由，对加密货币挖矿行业进行了严厉打击。结果导致大量矿工外流至电力成本相对低廉、监管更为严格的地区——这种情况在美国部分地区尤为明显。比特大陆作为一家矿机制造商而非矿机公司，并未因此倒闭，而是继续在北京运营，并在东南亚各地设立了分销中心。但从那时起，它的未来将由美国决定。

随着中国政策的调整，比特大陆加大了对美国矿工的销售力度，并拓展了为美国客户管理挖矿业务的副业。为了提升公司在美国的知名度，比特大陆还将艾琳·高（Irene Gao）调往美国。高于2016年大学毕业后不久便加入比特大陆，抵达美国后，她经常拖着行李箱穿梭于各个城市之间，向客户推销产品。与比特大陆的许多其他信息一样，这一时期的销售数据和市场份额仍然不为人知，但业内资深人士表示，毫无疑问，比特大陆正在成为行业主导者。

然而，该公司很快就受到了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影响。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白宫对多种中国制造的电子产品加征了25%的关税。比特大陆开始通过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转运其产品，这在中国制造商中是一种常见的做法，但美国当局认为这违反了海关法规。拜登总统基本维持了这些关税，2022年，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检查了一批运往康涅狄格州矿业公司Sphere 3D Corp.的蚂蚁矿机。在拆解其中一台机器后，工作人员在内部组件上发现了微小的“中国制造”标签。据Sphere 3D时任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夏·特龙佩特（Patricia Trompeter）称，这批4000台矿机被扣留了三个月。由于担心进一步延误，一些矿工开始分散订单，将订单转移到已经在美国设有生产设施的竞争对手那里，而比特大陆当时还没有这样做。

针对比特大陆最严重的怀疑远比其试图逃避关税的行为更具破坏性：其矿机是否可能被用于挖矿以外的其他用途？早在2017年，加密货币社区就开始流传这种怀疑，当时一家行业媒体报道称，蚂蚁矿机中包含允许比特大陆远程关闭矿机的代码。比特大陆很快承认了这段代码的存在，但声称其用途合法——在矿机被盗时将其禁用，类似于苹果允许用户锁定丢失的iPhone。比特大陆随后表示已移除该功能，但两年后，科技博主再次发现了类似的代码；之后，该公司发布了一个安全补丁。

一位要求匿名且曾接触过机密内部讨论的人士透露，在拜登执政期间，美国官员委托开展了一项研究，评估比特大陆矿机和其他中国制造的矿机是否会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该人士表示，调查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首先，这些矿机是否可能被用于间谍活动。密码硬件专家认为，鉴于其高度专业化的工程设计，这种可能性极低，甚至完全不可能；其次，也是对美国政府而言更为重要的，远程断电可能对美国电网造成的影响。

当大型耗电设备（例如钢铁厂）停机时，通常是一个有计划的、渐进的过程，耗电量会在两天或更长时间内逐渐下降。比特币矿场的耗电量可能与之类似，但却可以在几秒钟内关闭。消息人士称，美国官员担心此类“冲击事件”可能导致发电和用电之间突然失衡，从而可能破坏电力供应的稳定性。最令人担忧的情况是，中国远程下令关闭位于军事基地或其他依赖同一电源的关键基础设施附近的数千台比特大陆矿机。华盛顿大学电气与计算机工程教授迈克​​尔·贝德福德·泰勒表示：“任何入侵整个数据中心的人——无论是用于人工智能、加密货币还是云服务——都可能对电网造成严重破坏。”但他同时提醒说，比特大陆本身不太可能有任何动机这样做。

2024年春季，拜登政府公开表达了对怀俄明州夏延附近一处矿场的安全担忧。该矿场占地12英亩，拥有多达15000台矿机，其中大部分来自比特大陆，由一家与中国有关联的公司安装。投资者希望它有朝一日能成为美国最大的矿场之一，受益于怀俄明州低廉的土地成本和丰富的电力资源。此外，该矿场地理位置优越，距离沃伦空军基地仅约一英里，而沃伦空军基地是美国空军部署陆基核导弹的三个基地之一。

2024年5月13日，拜登签署行政命令，强制关闭矿业公司MineOne Partners LLC。该文件指出，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已“认定存在国家安全风险”。虽然该命令没有明确提及电网安全问题，但指出风险包括“存在可能用于监视和间谍活动的外国专用设备”。随后，这些采矿设备被迅速装车运走。

政治联盟：与特朗普家族携手扭转局势

这是一次重大且公开的挫折，美国政府明确将比特大陆的设备与恶意使用的可能性联系起来。但仅仅几个月后，该公司就开始推进一个可能彻底改变其处境的项目。

2017年比特大陆在中国的矿场

据华裔加拿大商人、埃里克·特朗普的加密货币商业伙伴何鸿燊（Michael Ho）透露，促成特朗普之子成立比特币挖矿公司的一系列会面始于2024年底。与比特大陆联合创始人吴忌寒一样，何鸿燊也是一位虔诚的比特币信徒，他曾吹嘘自己在十几岁未到法定饮酒年龄时就挖到了第一枚比特币。在与埃里克相识时，他与合伙人阿舍尔·吉诺特（Asher Genoot）共同经营着位于迈阿密的Hut 8 Corp.，这是一家挖矿公司，也是比特大陆蚂蚁矿机的主要客户。

迈克尔·何回忆说，两人最初是通过“佛罗里达州的众多共同朋友”相识的。他说，在迈阿密及其周边地区几次会面后，他们的关系迅速升温，其中包括在朱庇特特朗普国家高尔夫俱乐部的一次会谈。埃里克·特朗普是家族房地产企业的资深高管，他越来越多地涉足加密货币领域。他的父亲此前曾称比特币是骗局，但在竞选期间却拥抱了这一行业，并在纳什维尔的一次会议上承诺将美国打造成为“比特币超级大国”。2024年9月，特朗普家族成立了世界自由金融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其宏伟愿景略显模糊，即“让每个人都能获得长期以来受限的工具和机会”。

最初，World Liberty Financial 似乎以失败告终，投机者大多对其首次代币发行（ICO）置之不理。这些代币既不赋予持有者分享公司收益的权利，也不能在购买后转售，这完全违背了传统投资的原则。然而，特朗普连任后，情况迅速发生了变化：各种数字资产的价格飙升，希望借此接触总统家族及其资源的商界人士纷纷向他的众多公司注资。《华尔街日报》2月份报道称，阿布扎比统治家族的重要成员谢赫·塔赫蒙·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在总统就职前夕同意向 World Liberty Financial 投资5亿美元。

去年九月，American Bitcoin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战略官 Eric Trump 和首席执行官 Michael Ho 在纽约接受了彭博电视台的采访。

Michael Ho表示，说服Eric进入挖矿行业并不难。“经过面对面的交流和彼此了解后，我们很快就一拍即合，”他去年在接受彭博新闻社采访时说道。2025年3月，两人公开宣布了他们复杂的计划。就在一个月前，Eric和小唐纳德共同创立了美国数据中心（American Data Centers）。现在，Hut 8将收购该公司80%的股份，支付方式是矿机而非现金或股票。在收购Hut 8所有比特大陆矿机后，美国数据中心将更名为美国比特币（American Bitcoin）。向投资者展示的演示文稿称，新公司的目标是“成为全球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专业比特币挖矿公司，同时建立强大的战略比特币储备”。

仅仅几个月后，American Bitcoin决定上市，但并非通过传统IPO所需的信息披露和严格审查，而是通过与一家小型公司Gryphon Digital Mining Inc.合并的方式。这种方式在加密货币公司中很常见，通常也得到监管机构的批准。Michael Ho出任首席执行官，Genoot出任执行董事长。Eric负责业务战略，但由于他还有其他诸多商业利益，预计他投入的时间有限。American Bitcoin的一位发言人表示，Eric是“公司领导团队的核心成员”。

这一切最终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作为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曾承诺确保比特币“在美国挖矿、铸造和制造”，而美国比特币赖以生存的蚂蚁矿机却完全是中国产品。就在一年前，拜登政府还把这些矿机列为潜在的国家安全威胁，而现在它们却有望为下一任总统的两个儿子带来收入。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些矛盾，再加上“美国优先”的民意氛围，比特大陆迅速宣布调整部分商业计划。艾琳·高表示，公司将在德克萨斯州或佛罗里达州设立新的总部和装配线，并雇用250名当地员工。

比特大陆的电路板

随着这些计划的推进，何鸿燊淡化了人们对比特大陆产品安全性的担忧。他在9月接受彭博电视台采访时表示：“已经证实，这些ASIC芯片的编程目的只有一个：计算SHA-256算法。”他将选择比特大陆矿机描述为采购最先进的技术：“比特大陆仍然是最具竞争力和效率的。”

即使拥有最强大的设备，比特币挖矿如今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赚钱。过去六个月，比特币价格下跌超过40%，至每枚约74,000美元，约95%的固定供应量已被挖出。美国比特币公司（American Bitcoin）的股价较9月份的高点下跌近90%，市值约为9.6亿美元。2月26日，该公司公布第四季度亏损5900万美元。尽管如此，埃里克与该公司的关系仍然为他带来丰厚的利润。备案文件显示，他并未在公司成立之初投入大量资金，但按目前的股价计算，他的股份价值约为7500万美元。如果比特币价格反弹，无论是由政府政策变化还是其他市场因素驱动，他和他的弟弟小唐纳德的股份价值都可能大幅增长。

比特大陆正与其客户合作，应对有关安全漏洞的指控。在拜登政府下令拆除位于怀俄明州核导弹基地附近的比特大陆矿机数月后，美国矿业公司CleanSpark Inc.接管了该矿场。该公司迅速重新安装了从比特大陆美国子公司购买的矿机，合同中明确规定所有设备“并非来自中国”或任何受美国制裁的国家。CleanSpark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公司将国家安全放在首位，并“完全合法”运营，同时补充说，其在怀俄明州的运营协议“是在获得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批准后才最终敲定的”。

与此同时，American Bitcoin正在扩大与比特大陆的合作。该公司在9月份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文件中披露了增购16000多台蚂蚁矿机的计划。交易条款不同寻常：该公司不会以现金支付，而是以未公开的价格“质押”比特币。这本质上是一种期权结构，可在两年内的任何时间行使。一些业内专家认为，这种安排，尤其是较长的行使期，对American Bitcoin来说极其有利。

两家公司在德克萨斯州狭长地带的另一个合作项目正在成形：一个面积相当于五个足球场的巨型数据中心，有望成为全球最大的比特币矿场之一。比特大陆和美国比特币公司共同设计了该项目，名为Vega，并于6月开始运营。据Michael Ho透露，该矿场配备了新型液冷式蚂蚁矿机。

比特大陆将美国比特币视为合作伙伴而非单纯的客户。去年，艾琳·高和Genoot出席了在香港举行的亚洲比特币加密货币大会。两人坐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据称耗资5亿美元的Vega项目。高声称，比特大陆最新的矿机S23 Hydro Antminer的预购订单已超过10亿美元。这款实用的灰色矿机售价17400美元。“这些机器都将在美国生产，”她说。

第二天，艾琳·高在香港君悦酒店的套房内接受了《商业周刊》记者的采访。她强调，蚂蚁矿机的销售以及像Vega这样的合作项目仅仅是比特大陆与美国比特币公司合作的开始。“我们可以非常灵活地与他们合作，完全根据他们的需求进行定制，”她说，“我们将矿机部署到他们的基础设施中，既可以作为整套设备出售给我们的客户，也可以出售给他们的关联公司。”然而，她多次拒绝回答有关两家公司关系的更具体问题。

Irene Gao最想讨论的话题是她对比特币，尤其是比特大陆（Bitmain）未来的乐观看法。她表示，她的信心部分源于此类会议日益增长的人气。“你会看到很多有影响力的人物，”她说，不仅有加密货币爱好者，还有来自传统金融行业的代表。这其中就包括第二天一位重量级演讲嘉宾：埃里克·特朗普。预计他将以一个激动人心的预测点燃讨论：比特币的价格将突破100万美元，约为当前价格的14倍。“这是一个好兆头，”Irene Gao在评论参会人数时说道，“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