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再度押注国运
chaincatcher作者 | 万连山
最近,韩国在全球“AI公共事业”倡议中打响了第一枪。
根据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公布的“全民AI”计划,目标是向5100万国民提供免费、无限量的生成式AI服务,明确承诺“无订阅费、无Token使用上限”。
钱从哪里来?直接绑定挂号、公宅申请、报税系统,运营成本由财政预算直接覆盖。
进度已经从口号走到选人:8月28日,SK电讯、Kakao、KT主导的三个联合体入选;9月4日,政府召开项目启动会,推动年底前全民使用。
表面上看,这像是一场政府主导的撒钱。
但仔细看,远不止“福利”那么简单。
AI是工具,也将成为生产资料。
砸钱、引导政策让所有人用上AI,等于把未来的生产资料,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
无论成败,这无疑是一场宏大的社会实验。
01 先看真实的问题。
韩国确实吃到了AI时代的硬件红利,但谁听过韩国本土大模型的消息?
据Wiseapp·Retail数据:2026年4月,韩国ChatGPT月活约2345万,Gemini约845万,Claude约241万。
本土模型呢?几乎无人问津。
AI竞争有明显的规模效应。没有用户,产品难以改进,营收也撑不起研发;产品落后,用户更不愿意来。
一个循环下来,创业团队最熟练的能力,可能只剩下修改融资方案。
于是,“全民AI”计划规定,至少50%的服务必须使用符合自主基础模型标准的韩国模型,至少30%使用其他韩国企业开发的模型;外国模型可在必要功能中有限使用,但相关部分不享受政府支持。
同时,把公共采购、产业扶持、技术主权绑在一起。
本土企业获得算力支持和应用场景,国民获得免费工具,政府则希望留住本土研发、运营和服务整合能力。
政府出钱,锁定80%的算力给国产模型,等于帮本土产业跨过最难的起步阶段。
具体是多少?
9月4日,MoneyToday根据从国会办公室获得的项目说明报道,2027-2030年的计划是每年2500亿韩元。
1700亿韩元用于GPU租赁,300亿韩元给三个联合体,500亿韩元用于扩大智能代理生态。
分摊到韩国2026年约5161万人口,每人每年约4800韩元。
这个金额明显不够,就算翻倍也不够。
那这笔账为什么能算得过来?
靠的是不同使用强度的混搭,以及不同任务的算力分配。
SK在8月19日公布的方案中明确提到,简单问题交给轻量模型,复杂任务才用高性能模型。
模型路由,加上缓存、批处理、量化等推理优化,可以降低单次任务成本。
服务也准备保留商业收入。
据《金融新闻》9月7日报道,政府正在考虑允许适度广告,并讨论2027年下半年后对高级服务收费。
所以,财政路径应该是:先投入启动算力,再以每年2500亿韩元的计划支撑服务,最后依靠更广泛的AI研究和基础设施投资。
当然,最终总成本还需要加上企业投入和实际使用带来的扩张,目前无法估算。
不过,这条路一旦跑通,韩国企业在本土政务和生活服务上,无疑会占得先机。
要把这种便利变成经济增长,韩国还面临一个挑战。
02 据韩国银行2026年6月发布的研究数据,AI的平均使用使工时缩短3.8%,约等于每周1.5小时,对应约1.0%的潜在生产力提升。
但研究并未发现,节省下来的时间普遍转化为实际产出增长。
效果在自雇者、专业人士、高强度AI使用者等群体中更明显。
这反映的是通用技术扩散中的生产力J曲线:工具先进入,之后是培训、流程重组、组织调整,效益逐步显现。
全民免费可以降低技术门槛,但要真正释放产出,企业得愿意调整工作方式,员工得有动力把时间省下来。
否则,平均“AI含量”提高的同时,平均加班时长可能也会提高。
更深的变化,会发生在利益分配上。
政府为用户买单,最先锁定确定性需求的,是算力供应商、模型公司和平台运营方。
对小商家,公共平台可能降低开发和获客成本;对消费者,可能降低交易成本。
但当聊天界面进一步掌握预约、购物、服务推荐,平台也将获得新的分发权。
谁被推荐、谁付佣金、谁能接入,都会影响竞争格局。
这也正是财政补贴必须考虑使用效果的原因。
据《金融新闻》9月7日报道,GPU支持将根据用户和使用绩效差异进行分配,首次评估最早可能在2027年3月进行。
具体执行中,任务完成率、错误率、实际节省时间,都需要纳入评估。
劳动市场也会随之调整。
AI辅助可以让经验不足的人完成更多任务,但也可能压缩原本留给新人练手的岗位。
年长者更容易获得服务,而年轻人能否持续积累技能、获得收入,也将决定这场改革能走多远。
工具普及之后,培训、岗位调整、收入分配必须跟上。
目前的判断是,韩国有条件把全民AI做成实用的公共服务,并扩大本土模型的市场。
现成的用户渠道、财政支持、本地服务连接,为其落地提供了基础。
其他国家也可能看到一种可能:通过公共采购,把AI从个人订阅产品,变成全民可用的社会服务。
但要实现普遍的生产力红利,还需要更长远的组织和制度变革。
这是一场更深刻的变化。
03 这场实验最伟大的地方,是尝试把未来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以公共服务的形式,送到每一个公民手中。
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在项目公告中明确写道,持续升级的方向是“一人一个AI代理”,让国民通过自己的代理参与经济社会活动,分享AI带来的收益。
发钱,增加的是当下的购买力;发生产工具,尝试提升的是未来创造收入的能力。
财政支出的角色,从补贴消费,延伸到支持普通人参与生产。
比如,一个年轻人想开个小生意,需要做推广、整理客户需求、分析订单,偶尔还要改网站。
就算能用AI工具,消耗的Token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公共AI能协助完成其中一部分,他尝试创业的最低投入就可能下降。
这不只是降低门槛,更是扩大了个人可调动的生产资源。
一个人的经验、判断、客户关系,加上用得起、用得好的工具,有机会支撑起以前做不了的生意。
这种变化,也可能影响打工人的议价能力。
如果一个人只能依靠公司提供的软件、设备和组织体系工作,离开的成本相对较高。
如果他能借助公共AI独立承接部分业务,或者更容易学习新技能、转换赛道,那么面对雇主时,他就有了更多外部选择。
有选择另一条路的能力,才能用更硬的底气去谈更好的条件。
这也把社会分配的问题,往前推了一大步。
谈收入分配时,我们常常想的是,财富创造出来之后,政府如何通过税收和福利去调节。
全民AI尝试的,是在更早的阶段介入:在财富产生之前,帮助更多人获得参与财富创造的工具。
以及,普通人以什么身份参与增长:只是购买产品的消费者,还是能够使用新工具、提供服务、经营生意的个体。
政府通过覆盖一部分工具成本,减少了因家庭背景、企业规模、个人收入而产生的生产能力获取限制。
当普通人手里多了一件生产工具,就能多一条谋生路径,多一份择业底气,确保自己享受到技术进步创造的收益。
一切都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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