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網創辦人：大語言模型吞噬一切，這話我信一半

作者：王建碩，百姓網創辦人

不少人張口就是「大模型就是一切」。 我不太信。

每次聽到「吞噬一切」這種話，我就覺得，多半是我們對未來的認知還沒到那個水平，才會張嘴就來這麼泛的一句。 否則怎麼可能一個東西吞噬一切呢？ 就說網路吧——網路喊了這麼多年吞噬一切，現在真是吞噬一切了嗎？ 那到底是網路吞噬一切，還是大模型吞噬一切？ 兩個都在吞，一個東西都不剩了？

所以我倒寧可換個說法：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基座。 沒有這個基座，全世界發展不起來，就像網路沒有底下那張骨幹網，就像用電沒有電廠。 這個我認。

但是有了基座以後，上面才是熱鬧的地方。

拿電來說。 電一產生出來，大家最先看到的應用是什麼？ 電燈泡。 湯瑪斯愛迪生點亮了第一盞，然後它就一直亮著，亮著，亮著。 假如世界到此為止，只有一個燈泡，那我完全可以說：電廠就是整個世界的核心，電廠吞噬一切。

可事情不是這樣。 後來有了發動機，去帶動機器；再後來你會發現，電這種底層的東西一旦有了，上面會長出無數的電器來用它。 洗衣機是洗衣服的，電視是看電視的，吸塵器是吸塵的－它們全是電的應用。 沒有電，這些東西一個都不存在。 但你要說「電吞噬一切」，我不信。

大模型也一樣。 它提供的是基礎的智能。 但這個智能，必須被放進一個具體的、面向特定場景的什麼什麼「機」、什麼什麼「器」裡面，它才發揮作用，才真的改變世界。

Claude Code 是寫程式的，Claude Design 是做設計的，VoiceDrop 是用來寫文章的。 同樣是大模型，放進不同的器裡，解決的是完全不同的問題。

光有電，光有水，沒有洗衣機，衣服還是洗不了。 你想像一下，電廠產了海量的電，電非常厲害，然後呢？ 沒有洗衣機，這堆電能自己把衣服洗了嗎？

智能是很好，但是世界上大多數的東西都是需要多種要素集合在一起才能工作，就如同洗衣機需要把電、水、甚至是一個桶這樣的元素組合才行；大模型或許在軟體這個領域能夠取代很多，但是世界上只需要一個元素的應用場景，不多。

說出眼前的例子。 現在有了大模型，可光有大模型還不行，它上面得有一層叫 Harness 的東西——這層是最近才冒出來的——由它去和代碼產生關係，最後才能形成真正能用的東西。 光一個大模型本身是寫不了程式碼的。 當然 Claude Code 那個核心，老實說我拿五十幾行也能寫出來，長一點的多加幾行，能跑起來寫程式。 但你得看到：只有大模型、沒有外面這一層，它依然不好用 - 就是說，大模型的智能，和操作系統提供的代碼執行能力不結合，靠大模型算數學，不經濟，甚至有時不可能。

這層介面的核心價值，就是幫我們把那個跟電、跟水一樣的智能，放進一個具體的應用場景，變成一台能解決具體問題的機器。

說到這兒，當然，「吞噬一切」背後的那個邏輯，我也沒有完全不信。

它講的意思，最主要是在講現有的軟體。 我們到現在為止，已經堆出很大很大的一層軟體了──靠著很多規則、表單、按鈕、工作流程拼起來的東西，蠻多的。 大量的篩選器、固定的模板、一堆後台操作、很多 SaaS 的偵測功能。 還有我們以前所熟知的各種叫做「M」的東西，無論是 CRM，或是 HIS（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就是各種所謂叫做「系統」、叫「軟體」、叫什麼的這樣的東西，一大堆。

這一層，我認為大語言模型的確會吞噬掉蠻多。

為什麼？ 因為原來這些軟體，本來就是由電腦能執行的、清晰的指令，把它固化下來、反覆執行的東西——我們把這叫做軟體。 而這，恰恰是大語言模型最擅長啃食的。

但是。

在這一層裡面，除了軟體以外，還有特別多別的東西。 客戶的資訊。 執行的能力──比如你訂一張機票，中間真正要把一架飛機、把人從這裡運到那裡的那個能力。 還有信任。 物理世界的很多東西。 這些，我不覺得會被吞噬。

吞噬完那一層之後，它反而開放出來一個更大的空間－－在這之上的，新型的軟體。

新型的軟體肯定介面是流式的，它不見得像以前一樣要固化那麼多規則。 把那些規則全交給 AI 之後，你想想，以前我們能做到像 Salesforce 那樣的 CRM，那已經是人類最高水準了，已經費盡洪荒之力了。 但如果這部分相對來說變得比較容易解決，那大家接著要做的，就是在這之上又開啟了更多的想像力、更多的可能性——而那一部分，恰恰是我們現在還沒看到的。

我們常犯的錯誤就在這裡。 一個新技術來臨的時候，因為我們沒看到它之後那條更大的路，只能盯著眼前這部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別說這種趨勢性的判斷了。 我還記得2004年的時候，一群朋友在一起發牢騷，說整個網路再也不可能出現比新浪、搜狐、網易更大的公司了，說網路快結束了，它們將壟斷一切。 但這才過了幾年啊？ 天翻地覆。 我們要被當時自己的短視蠢哭了。

所以我的主張是這樣：大模型重要不重要？ 重要，它是基座，是最近這段時間最主要的發力點。 但它一旦變成穩定的、能持續提供的東西，就需要上面各種各樣的機、各種各樣的器，去解決一個個具體問題。 那層厚厚的東西──它到底用在哪、怎麼用──才是這波浪潮第二波的主流。

「吞噬一切」這四個字，太不精確了。 世界上有哪個東西、哪種社會形態、哪種技術，真的吞噬過一切嗎？

在它吞噬掉的地方，去找到其中的機會──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