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Crypto 最新發文：為什麼我們需要預測市場？

作者：Scott Kominers

編譯：佳歡，ChainCatcher

預測市場允許人們針對事件結果進行交易。 去年，它大規模進入美國，如今被用來追蹤從地緣政治到娛樂頒獎結果的各類事件。 但它究竟是什麼？

身為一個長期研究市場和激勵機制的經濟學家，我的答案很簡單：預測市場本質上就是市場。 市場是配置資源的基礎工具，確保商品和服務流向最重視它們的人。

在這個過程中，市場也在聚合資訊：市場出清（即達到供需均衡）實質上是總結所有參與者的認知，並將其提煉為價格訊號的機制。

預測市場平台和產品，正是直接利用這種資訊聚合能力來預測特定的未來事件：它們設計出一種與事件掛鉤的資產，一旦特定結果發生就產生收益，人們再根據自己對結果會不會發生的判斷來交易這種資產。

這樣的用法早已有之。

企業很早就用預測市場從員工那裡獲取隱性信息，比如預測某款重要產品能否按時發布；科學家用它來評估哪些實驗有望被成功復現；如今還有多家媒體與預測市場合作，借助"群眾智慧"來補充自家信息源和記者的報道。

預測市場直接從參與者那裡收集信息，也就是每個人對未來的判斷，再把這些信息匯聚到一個市場裡，藉此回答某件事到底有多大可能發生。

人們可以像在股市裡"押注"一家公司的未來價值，或"押注"石油等大宗商品的未來價格那樣，對這些事件下注。 不同的是，石油這類資產的需求同時受許多因素影響，而預測市場設計的資產，只有當某個特定事件發生時才會產生收益。

如果油價上漲，我們知道是需求相對供給上升了，但未必知道背後的原因：可能是人們預期中東衝突升級，也可能是有人找到了石油的新用途。

而藉助預測市場，你可以把每一種可能性單獨拎出來預測。

例如一個針對"霍爾木茲海峽是否會在某個特定時點保持開放"的預測市場，可以圍繞這樣一份合約展開：事件一旦發生，每單位合約支付一美元。

隨著人們反覆買賣這種資產，市場價格就成了一個"機率風向標"，反映交易者對該事件發生可能性的整體判斷。

具體怎麼運作？ 假設某個結果的單位市場價格是 0.50 美元，相當於 50% 的機率。 如果你認為海峽保持開放的可能性高於 50%，例如 67%，你就會買進；一旦判斷正確，你就用 0.50 美元的成本拿到 0.67 美元的總收益。

而這筆買入又會推高市場價格和對應的機率估算，等於在說"有人覺得市場低估了它"。 反過來也一樣：當有人認為價格過高，就會以更低的價格賣出（或做空），從而把市場的整體機率估算往下拉。

當預測市場運作良好時，它相比其他預測方法有幾個明顯的優勢。

首先，它能直接給出一個機率估算，光這一點就是一項"超能力"。

民調和問卷給的只是"意見佔比"，要把它換算成機率，你還得做一番統計推理，去判斷測到的這個比例和總體之間是什麼關係。 而民調往往只是某個時間點的快照，預測市場卻能隨著新參與者、新資訊的加入即時更新。

更關鍵的是，預測市場自備誘因：買賣雙方都把真金白銀押了進去，押錯就要賠。 這就促使參與者認真掂量手上的訊息，把錢投到自己最有把握的問題上。

反過來，能靠資訊和專業判斷在預測市場獲利，也會激勵人們主動去做研究、把問題搞清楚。

（一個廣為人知的例子是：2024 年美國總統大選前，一位預測市場參與者甚至自己做了民調，用一種非常規的方法去挖標準民調機構拿不到的信息。）

最後，預測市場在覆蓋面上也有巨大優勢。 一個了解哪些事件可能影響石油需求的人，原則上可以去做多或做空石油；但我們想預測的很多結果，並沒有對應的大宗商品或股票市場可供下注。 這時，預測市場就成了理想選擇。

例如最近就冒出了一批預測市場，專門用來匯集"哪個 AI 模型在各項任務上表現最好"這類判斷，這種問題太細，傳統大宗商品市場根本反映不出來。 而任何人都可以為這類細分問題創建並出資設立一個預測市場。

這些想法並不新鮮。 早在 16 世紀的歐洲，類似的做法就已經存在，當時人們用它來預測下一任教宗人選。

現代預測市場的根基在經濟學、統計學、市場設計和電腦科學。 查爾斯·普洛特（Charles Plott）和希亞姆·桑德（Shyam Sunder）在 20 世紀 80 年代提出了最早的正式學術框架，不久之後，第一個現代預測市場"愛荷華電子市場"（Iowa Electronic Markets）隨之誕生。

借助互聯網，這一模式如今已能夠匯聚全球各地分散的資訊。 而預測市場要真正兌現潛力，還有不少前提條件。

一類是基礎設施問題：如何核實並就"某個事件是否已經發生"達成共識，如何保證市場運營透明、可審計，以及如何大規模地處理那些可能引發爭議、甚至被操縱的合約結算。

另一類是市場設計上的挑戰。 首先，真正掌握相關資訊的人得願意進場。 如果參與者都不知情，價格訊號其實什麼也說明不了；反過來，只有讓掌握各類資訊的人都參與進來，預測市場的估計才不會失真。

我在 2016 年就指出過，預測市場可能低估了英國脫歐和川普首次當選的機率，因為當時的參與者對民粹主義的抬頭了解得還不夠。

另一個問題是，如果有人掌握了"完美"訊息，例如提前知道真實結果，這同樣麻煩，尤其當他還能影響事件走向時。

設想一下：假如有教皇選舉秘密會議的內部人士跑去"下一任教皇"的預測市場下注，搶在利奧當選的消息正式公佈前交易，甚至反過來試圖左右選舉、好讓自己押中的人選勝出，那會怎樣？

正因如此，一旦潛在參與者預料到會有內部人士在場交易，理性的選擇就是乾脆遠離，市場也就隨之瓦解。

最後，還有人可能刻意扭曲預測市場的價格，去影響大眾對某個結果發生機率的看法，把它從"聚合信念"的工具變成"操縱信念"的工具。

例如某位候選人的公關團隊若想讓外界相信自己穩操勝券，就可能拿出一部分競選經費去左右相關市場。

不過在這一點上，預測市場有一定的自我糾錯能力：一旦某份合約的機率被推到不合理的高度，總會有人願意站到交易的另一邊。

這一切都說明，預測市場需要在參與管理、合約設計和營運層面做到更高的透明度與清晰度。 但只要設計者能解開這些難題，預測市場就有望成為我們預判未來的核心工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