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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木茲的收費站,和買不到的人民幣

霍爾木茲的收費站,和買不到的人民幣

Btcba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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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cbaike
發佈時間:
2026-05-06 10: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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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利奧說,我們正站在世界秩序重構的前夕。 不管你是否同意這個判斷,有一件事越來越難忽視:當戰爭、制裁和封鎖同時發生,資金會選擇哪一條通道?

上一篇《誰的美元? 霍爾木茲的 USDT 與正在失序的美元體系》,我們追蹤了美元在失序中的路徑——它仍然是全世界的定價貨幣,但它的許可正在被繞過。 USDT 寄生在美元的價格上,卻不經過美元的金融頻道。 一個不被許可的美元,正在裂縫中生長。

而這一篇,我們來看另一條路徑:人民幣。 它不是美元的影子,不是寄生者。 它有自己的通道、自己的清算系統、自己的國家背書。 但它也有一個美元從來沒有過的問題——大多數人想要它,卻買不到它。

2026 年 3 月的一個夜晚,一艘滿載油輪在霍爾木茲海峽最窄處減速。 無線電傳來一段波斯語指令:停船,繳費,否則沒有護航。

費率是每桶 1 美元。 滿載 VLCC,一次 200 萬美元。 接受 USDT、比特幣和人民幣。 不接受美元。

這條承載著全球近三分之一石油運輸量的水道,在那個春天變成了一個收費站。 而在焦慮的電話和加密的訊息背後,一個先前很少被公開討論的問題,突然變得迫在眉睫:

一位在地中海和波斯灣之間跑航線的希臘船東,剛剛用 USDT——一種錨定美元的數位貨幣——完成了一筆通行費的支付。 200 萬美元,鏈上轉賬,十分鐘到賬——操作他已經熟悉了。 但緊接著,合作方發出了第二則訊息:下次也可以試試用人民幣結算。

他盯著螢幕想了很久。 他的公司註冊在雅典,客戶遍布中東和歐洲。 他沒有中國客戶,沒有人民幣帳戶,甚至不確定在希臘哪家銀行可以開一個。

他問了一個聽起來很簡單的問題:

大多數人在爭論"人民幣能不能取代美元"。 但這個問題也許問錯了。 更實際的問題是:一個想用人民幣的人,此刻能不能拿到它?

這個問題的答案,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

一、全球最大的貿易國,最難買的貨幣

直覺上不該存在的事實:

2025 年,中國的貿易順差達到 1.19 兆美元——中國每年從全世界淨賺超過一兆美元的貨物差價。 但在全球跨國支付的統計裡,人民幣只佔 3%。 錢賺很多,花出去得少。 順差留在中國體內,全世界拿不到。

你想拿到人民幣,正常路徑只有一條:但全球十大經濟體裡,只有巴西和俄羅斯對中國有貿易順差。 其餘八個則全是逆差方——美國每年逆差 2,800 億美元,日本、德國、印度、英國、法國、義大利、加拿大全部是淨買家。 人民幣是從你手中流出去的,不是流進來的。

那去金融市場買? 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池子在香港,大約 80% 的離岸人民幣支付都經過那裡。 但池子淺得驚人——全球離岸市場的人民幣存款加在一起,約 1.6 兆元,而中國一年貿易順差折合人民幣就超過 8 兆。 整個池子還不夠順差的零頭。

而且池子正在被抽乾。 三年前,香港銀行存的人民幣只借出去了兩成。 到了 2025 年中,這個比例飆升到九成以上——存進來的錢幾乎全都被借走了。

2025 年秋天的廣交會上,一家江蘇電動三輪車企業的經理站在展台前對記者說:"許多外國客戶現在主動選擇人民幣結算。不是我們發起的,是客戶提出來的。"選擇人民幣的客戶數量,他說大約翻了一倍。

需求在漲,池子跟不上。 香港金管局 2025 年 10 月推出了一項 1,000 億元的流動性注入工具,40 家銀行一搶而空。 三個月後額度緊急翻倍到 2000 億——資金順著香港這個樞紐流向了東協、中東和歐洲。 但這些終歸是救急。

池子長不大的根本原因,是中國經濟體的一個基礎結構:美元為什麼到處都是? 因為美國是逆差國-每年買進幾千億美元的商品,美元隨著逆差"發"到了全世界。 拉各斯街頭能換到美元,曼谷夜市能花美元。 人民幣正好相反,順差留在體內。

Bloomberg 在 3 月引述了一位大宗商品貿易商的話。 他的公司過去十年都用美元結算中東原油,今年第一次有客戶要求用人民幣付款。 他花了三週研究怎麼做,結論是:開戶要六到八週,他的船等不了。

"不是技術問題,」他說。 "是你沒有頻道。"

二、從紐約到上海的金條

回到那個船東。 他問怎麼拿到人民幣,中間人回了一個字:黃金。

這並不僅僅是一個隱喻。

Arthur Hayes——加密貨幣世界裡最著名的宏觀分析師之一——在 2026 年 4 月的一篇文章裡描述了一條鏈:

(Gold-Backed Stablecoins Explained: How They Work and the Top 5 to Watch)

我花了一些時間去拆這條鏈。 結論是:每個環節單獨成立,但環節之間的因果關係是推斷,不是證據。 不過,它的每一個單獨環節,都有數據支撐。 最後拼在一起,它們構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畫面:

  • 2026 年春天,美國的非貨幣性黃金出口連續個多月成為全美最大出口類別。 不是晶片,不是飛機,不是大豆──是金條。 金融分析師 Luke Gromen 翻了二十年的美國貿易記錄,說這種模式以前從未出現過。

  • 這些黃金大部分流向瑞士。 瑞士有全球四大黃金精煉廠——Valcambi、Argor-Heraeus、PAMP、Metalor——它們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把來自全世界的金條熔化,重鑄成中國偏好的 1 公斤標準規格。 2023 年瑞士黃金出口的最大買家是中國,251 億瑞士法郎。 2026 年 3 月,瑞士對華黃金出口較上季成長 18%。

  • 同一個月,中國央行宣布連續第 15 個月增持黃金。 官方持有量達 2,308 噸。

黃金流出美國的主要原因,其實是 2025 年 COMEX 套利交易的回吐——當時因為關稅恐慌,4330 萬盎司黃金湧入紐約倉庫,現在開始流出。 這首先是商業行為。

但這些資料指向同一個方向:

你在美元世界裡持有的資產,先轉化成一個兩邊都認可的"中間格式"——黃金——然後導入人民幣世界。

八十年前布雷頓森林體系建立的時候,國際結算就是這樣做的。 八十年後,在製裁和封鎖的壓力下,人類又回到了搬運金屬的那個年代。

三、一條正在成形的頻道-CIPS

黃金是過渡方案。 而真正的長期方案,是一條大多數中國人不太熟悉的支付通道。

先說大家知道的。 SWIFT-全球銀行之間的"簡訊系統"。 你從中國匯一筆錢到日本,SWIFT 做的事情是告訴日本的銀行:"有一筆錢要從中國來,金額是多少,付款人是誰。"SWIFT 本身不搬錢,只搬資訊。 但正因為搬的是訊息,誰控制了 SWIFT,誰就能看到全世界每一筆跨國交易的細節。

CIPS 是中國建的另一套系統-跨國銀行間支付系統。 跟 SWIFT 不同的是,它既能發送簡訊也能搬錢,訊息傳遞和清算結算整合在一起。 大部分時候,CIPS 仍然會藉用 SWIFT 來發送訊息——大約 80% 的交易是如此。 但關鍵是它。 當需要獨立運作的時候,CIPS 自己能發訊息、自己能搬錢。

(CIPS to launch yuan-denominated letter of credit service during Lujiazui Forum)

2012 年,中國央行啟動了 CIPS 的建設。 三年後的 2015 年 10 月 8 日,系統正式上線。 那一天,19 家銀行接入,全球沒有太多人當一回事。 上線當天完成的第一筆交易,是新加坡工商銀行替一家公司向上海寶鋼清算了 3500 萬元。 同一天,渣打銀行透過 CIPS 替宜家完成了一筆從中國到盧森堡的人民幣轉帳。

一家新加坡的貿易商,一家瑞典的家具公司。 這就是 CIPS 的第一批用戶。

十年後的 2025 年底:193 家直接參與者,1573 家間接參與者,涵蓋 124 個國家和地區,全年處理 26.4 兆美元。 從 19 到 193,悄悄無聲地長了十倍。 而 CIPS 的股東名單本身就耐人尋味——央行持股 16%,其餘股東包括銀聯、大型國有銀行,還有匯豐、渣打、花旗、星展、法巴、澳新銀行。 這不是一個封閉系統,而是一個由中國主導、西方銀行參與的混合體。

而且擴張還在加速。 2026 年初,阿聯酋的 First Abu Dhabi Bank 加入 CIPS 成為海灣地區第一家人民幣清算行——以前在中東用人民幣結算必須繞回中國境內的銀行,現在可以直接在杜拜完成。

DBS 銀行中國區負責人曾經對媒體說過一句話:"企業有清晰的商業理由使用人民幣-優化資金管理、減少匯兌成本、降低不確定性。"

這不是地緣政治口號。 這是生意人在算帳。

那個希臘船東今天買不到人民幣,不代表三年後還買不到。 通道正在一條一條被鑿開。

四、買不到的,和回不去的

那個船東最後沒有搞到人民幣。 太慢了。 開戶要幾週,合規審查要幾週,他的船等不了。 他還是付了 USDT。

但他做了一件事。 回到雅典之後,他讓公司的財務長研究怎麼在香港開一個人民幣帳戶。 不是因為今天需要,而是因為他不想下次再面對一個他無法選擇的選項。

他不是在選邊站。 他只是發現,只有一條軌道的人,在這個世界裡太脆弱了。 多開一個帳戶,多接一條通道,不是因為不信任美元──是因為只有一條路可走的人,走得不安心。

那批從美國流出的黃金,此刻正在瑞士的精煉廠裡被重鑄。 它們會變成上海交割庫裡的 1 公斤標準金條,然後變成一筆人民幣,流進某條通道。 也許是一家中國企業在中東的一筆貨款,也許是一筆深圳工廠進口澳洲鐵礦石的日常付款。

買不到,是人民幣此刻的現實,回不去的,是那些可能明天就會被中斷的美元通路。

而那些已經找到入口的人,不會再回頭了。

至少,那個船東不會。

 

本文中的船東形像是基於多個公開報道中的真實案例綜合構建,不代表某一特定個人或企業。

引用與參考:Citrini Research《Strait of Hormuz: A Citrini Field Trip》(2026.4);Arthur Hayes《No Trade Zone》(2026.4);Atlantic Council GeoEconomics Center;TRM Labs;Fortune;Luke Gromen, FFTT;Wells FarsSwunc; 官方數據;中國商務部阻斷令公告(2026.5.2);Bloomberg;Financial Times;CN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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