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幣礦企第 N 次出逃
作者:Zhou, ChainCatcher
去年年底以來,上市礦商掀起一輪集體減持潮。
Cango 在 2 月出售了持倉約 60% 的 4,451 枚比特幣,Bitdeer 在 1 月清算了全部比特幣庫存,Riot Platforms 在 12 月多次賣出、一季度出售了 3778 枚 BTC,Core Scientific 此前也計劃在第一季度出售約 2,500 枚比特幣。
近期,頭部礦企 MARA 公告披露,僅 3 月 4 日至 25 日三週內,公司就出售了15,133 枚比特幣,套現逾 10 億美元。 同時,公司宣布裁減約 15% 員工,作為向能源和數位基礎設施公司策略轉型的一部分。
事實上,礦工出售比特幣並非新鮮事。 2018 年、2022 年的熊市中,礦企同樣經歷過大規模的出清與投降,過後留下來的反而是效率更高的玩家。 只是這一次,觸發拋售的不只是幣價下跌,他們還多了一個新的去處——AI 資料中心。
一、拋售背後的三重動機
表面看是一場礦企的集體拋售,但細拆下來,他們背後的動機並不統一,大致可以分為三種性質不同的賣出邏輯。
挖礦本身已陷入虧損第一種,也是最直接的一種:成本壓力。
CoinShares 最新礦業報告顯示,目前上市礦企挖一枚 BTC 的加權平均現金成本約為 79,995 美元,而 BTC 市場價格在 6.8 萬到 7 萬美元之間徘徊,每枚平均虧損接近 19,000 美元,整體處於約 21% 的虧損狀態。

這已經不是利潤空間收窄的問題,而是繼續挖下去現金流能否撐住的問題。
報告也顯示,算力價格在 3 月初一度跌至 28 到 30 美元 /PH/ 天,創下減半後歷史新低。 在這個水準上,大多數現役礦機若想維持現金獲利,電價基本上需要壓到 0.05 美元/度以下。 目前,全網約 15% 到 20% 的礦機已處於損益平衡邊緣。

同時,中東地緣局勢緊張正在推升能源價格,電力成本持續承壓,而這是礦商本身難以控制的外部變數。
QCP Group 在報告中指出,在比特幣價格顯著低於平均挖礦成本的情況下,礦企壓力明顯,流動性優先順序已高於囤幣策略。
在這一背景下,對部分礦企而言,出售比特幣是維持營運的現實需求。
AI 提供了更穩定的收入邏輯第二種動機,更具策略性,也是這輪拋售中最值得深究的部分。
彭博分析指出,與以往為覆蓋成本而拋售不同,此輪拋售的資金正在重新配置到人工智慧領域。
這背後的商業邏輯很清楚:挖礦收入高度依賴幣價、算力難度和電價,波動性極強。 相較之下,AI 基礎設施則更接近長期租約,CoinShares 報告指出其利潤率可達 80% 至 90%,收入具備長期可預測性。
更關鍵的是,礦商手中本就握有現成資源──廉價電力合約、已建成的資料中心、完善的散熱系統和成熟的運維團隊。
部分分析師指出,比特幣挖礦基礎設施的建設成本約為 70 萬到 100 萬美元/兆瓦,而 AI 基礎設施高達 800 萬到 1,500 萬美元/兆瓦,這種巨大的成本差距,正在被礦企大規模變現。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轉型背後站著一群意想不到的推手──科技巨頭與傳統金融機構。
此前,Google透過為 AI 雲端平台 Fluidstack 的租約義務提供信用背書,累計披露的信用支持已超過 50 億美元,先後為 TeraWulf、Cipher Mining、Hut 8 等礦企的 AI 轉型提供擔保並換取相應股權;微軟與礦企 IREN 簽訂了一項為期五年、Pentic 合約為 97 億美元的 57 億美元(E. 億美元貸款,潛在總額度達 10 億美元。
他們的入場,為礦企的這場轉型提供了遠比想像中更堅實的資本背書。
同時,Core Scientific、TeraWulf、Hut 8、Cipher 等礦商相繼簽下大額 AI/HPC 合同,累計金額已超 700 億美元。 CoinShares 報告提及,有 AI/HPC 合約的礦企估值倍數約為純挖礦企業的兩倍,市場正以估值溢價獎勵那些率先完成轉型的公司。
即便是財務最為穩健、槓桿最低的礦企如 HIVE,也已主動收縮挖礦業務,轉向 AI 資料中心擴張。 這說明,轉型壓力早已不是高負債礦商的專屬處境,而是整個產業都在面對的方向性選擇。
將 BTC 作為財務工具主動運用第三種邏輯,相對精明,也最具主動性。
部分礦商選擇出售 BTC,並非出於經營壓力,而是將其作為優化資產負債表的工具,如MARA。 具體操作是:用變現所得,以低於票面價值的價格折價回購先前發行的可轉換債券,既壓縮了負債規模,又降低了潛在的股權稀釋風險。
對這類礦企而言,BTC 在資產負債表上的角色已悄悄轉變,從象徵信仰的長期持倉,變為可以靈活調配的戰略資產。
此外,這一輪拋售中還出現了一類較為罕見的賣家:主權國家。
鏈上數據顯示,不丹王室政府的 BTC 持股較 2024 年底高峰已下降約 66%,3 月的單次轉帳規模已升至 3,500 萬到 4,500 萬美元,且出售節奏持續加快。
與多數國家透過市場購買累積 BTC 不同,不丹的持倉來自本國水電挖礦業務,此次大規模減持可能與其國家級開發項目的資金需求有關。 這也是有紀錄以來規模最大的政府比特幣減持行動之一。
三種邏輯疊加——挖礦虧損、AI 轉型、債務優化,再加上主權層面的賣壓——市場正在承受來自多個方向、性質各異的結構性供給壓力。 礦企的比特幣信仰,正被更現實的商業邏輯重塑。
二、離場之後,各奔前程
當然,拋售不等於清倉,各家礦商的剩餘持倉和後續策略,正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分化。
三條路徑,三種選擇第一條路,堅守挖礦。
以 CleanSpark、HIVE 為代表。 不追 AI 轉型敘事,不疊加債務,依賴低電價、新一代礦機和低槓桿的組合,尋求在產業出清過程中勝出。 其邏輯在於,當高成本產能陸續退出後,留存礦商的單位算力收益將隨之提升。
CleanSpark 曾公開表示,在當前算力價格水準下,繼續大規模投入比特幣挖礦"在經濟上已不太合理",但該公司仍選擇堅守主業,押注的是周期終將反轉。
知名加密 KOL藍狐指出,歷史上幾乎每次減半之後都有礦工投降,而留存下來的往往是效率更高的玩家,在下一輪反彈中拿到更大的份額。
對這類礦商而言,堅守挖礦不是固執,而是對週期規律的信任。
第二條路,兩條腿走路。
以 MARA、IREN、Riot 為代表。 保留相當規模的 BTC 持股,同步佈局 AI/HPC,以 AI 業務相對穩定的收入對沖挖礦收入的周期性波動。
這類公司本質上在做一道資產配置題,答案因公司而異,但核心邏輯是兩條業務線互為支撐,分散單一風險。
第三條路,全面轉向 AI。
以 Core Scientific、TeraWulf、Cipher 為代表。 BTC 持股已退出核心資產的位置,挖礦逐漸成為資料中心業務的附屬部分。
CoinShares 預計,到 2026 年底,部分礦企 AI 收入佔比可能高達 70%,而挖礦收入佔比或將從 2025 年初的約 85% 下滑至不足 20%。 這些公司名義上仍是礦企,實質上正在成為以挖礦為起點的 AI 基礎設施營運商。
這條路潛在的風險是,重資產轉型意味著巨額債務負擔,一旦 AI 需求出現降溫,兩端業務都將承壓。
也有觀點指出,Google透過 Fluidstack 進行的信用擔保結構,實際上形成了高度集中的交易對手風險——整個現金流鏈條依賴 Fluidstack 作為中間方,一旦 AI 租約市場出現重大變化,這種結構將成為單點故障。
BTC 價格決定它們的命運無論選擇哪條路,最終都指向同一個變數:BTC 的價格走向。
CoinShares 給了三種情境:
● 若 BTC 在 2026 年底回升至 10 萬美元,算力價格將回升至約 37 美元 /PH/ 天,挖礦利潤修復,行業整體壓力趨於緩解;
● 若持續低於 8 萬美元,高成本礦工加速出清,挖礦囤幣等待多頭市場的傳統模式將越來越難以為繼;
● 若突破歷史高點,算力價格可能飆升至 59 美元 /PH/ 天,產業將進入新一輪擴張週期。
結語
總的來說,礦企不過面臨兩種終局:要嘛幣價回升,回歸主業,眼下的一切不過是週期性的歷史註腳;要嘛價格持續低迷,越來越多的礦商完成向 AI 數據中心的身份轉變,挖礦囤幣等待牛市的公司模式,在這個行業逐漸稀少。
不過,這場轉型還有一個商業邏輯以外的問題值得追問。 礦企不是普通的上市公司,算力的持續投入本身就是比特幣網路的安全預算。
Sazmining CEO Kent Halliburton 曾直言,這些公司"手握電力合約、土地和基礎設施,卻將這些資源拱手相讓給微軟和谷歌,換取租金支票,從保護比特幣網絡,變成了為超大規模雲服務商保管機架空間"。
當挖礦不再產生足夠的經濟回報,理性的商業決策自然是轉移資源;但如果這一趨勢持續蔓延,誰來承擔維護比特幣網路安全的長期成本,將成為一個不得不正視的問題。
這個問題,歷史或許給過答案。
比特幣網路經歷過數次大規模的礦工出清,每一次之後,它都以更高的效率運轉。
但這次,離開的礦工,不只是關掉了機器。
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