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元穩定幣,不需要成為 USDC
1865年,匯豐銀行在香港發出第一張港幣紙幣。 此後一個半世紀,三家發鈔行用同一套邏輯維持港幣的信用:以美元儲備100%支撐發行,讓一張紙成為可信賴的價值載體。 每一張港元紙幣,本質上都是一枚由銀行信用背書的穩定幣——只不過印在紙上。 2026年,同樣的儲備邏輯、同樣的發鈔行、同樣的監管框架,被搬上了鏈。
全球穩定幣市值突破3,000億美元,99%是美元。 港元穩定幣不需要挑戰這個格局,正如港元從未試圖取代美元——它的位置在最後一棒:美元穩定幣走完跨境走廊,港元穩定幣完成本地結算。
一、港元穩定幣,一個還沒開始的答案
2024 年,穩定幣年交易規模超過 Visa 和 Mastercard 的總和,總市值突破 3,000 億美元——但同一年,穩定幣在全球支付流量中的佔比仍是 1%,和 2023 年一樣,和 2022 年一樣。 絕對規模爆炸,相對份額紋絲不動。
這不是矛盾,而是同一件事的兩面:技術早在 2020 年就已"成熟",但機構等了五年才真正入局——2025 年,多個主要司法管轄區的穩定幣監管框架相繼落地,機構等待的那個開關,終於被打開了。
支付領域有一個被反覆驗證的規律:監管跟上創新之後的 3-5 年,決定未來數十年的市場格局。 1960 年代,銀行卡網絡在監管框架確立後迅速奠定了市場格局——Visa 和 Mastercard 此後主導支付市場超過六十年;2010 年代,行動支付平台在監管跟上之後迅速規模化,先發者的位置至今未被撼動。
香港《穩定幣條例》2025 年 8 月生效,首批牌照於 2026 年 3 月發出。 牌照是入場券,不是答案。 這是港幣穩定幣的發令槍,不是終點。
說香港適合發展穩定幣,不能只停在"國際金融中心"這個層面-新加坡、日本、歐元區都是。 真正讓港幣穩定幣有差異化空間的,是三個同時成立的結構性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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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繫匯率提供了準美元穩定性,讓港幣穩定幣在穩定性上接近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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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處理全球超過 70%的離岸人民幣支付,是唯一同時具備離岸人民幣流動性和國際金融基礎設施的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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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多幣種條例允許 CNH 作為儲備資產,這在主要監管框架中是獨一無二的。
正因為這個位置的獨特性,港元穩定幣不會成為 USDC,也不需要成為 USDC。 它的機會在三明治結構的落地層——美元穩定幣做跨境走廊,港元穩定幣做本地結算。
不是香港市場有多大,而是香港的位置有多難被複製。
這份報告的分析建立在兩個判斷上:
美元穩定幣走完跨國走廊,港元穩定幣接過最後一棒──兩者互補不競爭。
合規只是入場券,本地支付系統的深度整合才是護城河。
市面上大多數分析停在"誰來發"——渣打、匯豐、OSL,入場者的名單被反覆討論。 這份報告想往前走一步:發了之後,能在哪些場景真正落地? 誰會先跑通? 商業邏輯是什麼? 圍繞這兩個判斷,本報告展開五個問題:

二、立法背景-從政策意圖到監管框架
香港《穩定幣條例》從第一份諮詢文件到正式生效,花了不到一年半。 這對一個金融立法通常需要三到五年的司法管轄區來說,是異常的速度。
異常的背後是雙重壓力:外部,新加坡在 2023 年 8 月就確立了穩定幣監管框架,歐盟 MiCA 的 EMT 規則在 2024 年 6 月落地;內部,香港金融管理局很清楚,全球數位資產監管格局一旦定型,後來者將付出數倍的製度追趕成本。 留給香港的窗口不長。

香港立法不是要限制穩定幣,而是要給一個已經在運作的市場建立規則。 在條例生效前,USDT 和 USDC 已在香港大量流通於跨境貿易和加密資產交易,卻沒有任何專項監管框架——這是立法的直接觸發點,不是監管衝動。
條例的規制對像是"指明穩定幣"(Specified Stablecoin)-參考一種或多種官方貨幣、以維持穩定價值的穩定幣。 演算法穩定幣、比特幣等波動資產不在範圍內——儲備必須 100%高品質流動資產,演算法模型過不了這一關。
比"管什麼"更關鍵的是"管誰"。 支付穩定幣天然是跨國流通的,條例因此做了明確的域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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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設計:跨國延伸的港元管轄權觸發條件滿足其一即須向金管局申請牌照: 在香港境內發行指明穩定幣; 在香港以外發行錨定港元的指明穩定幣; 在任何地方向香港公眾積極推廣指明穩定幣活動。
條例同時明確了發行方的進入門檻:最低實繳股本 2,500 萬港元,須在香港設立本地實體;儲備資產 100%高質量流動資產支撐,須與自有資產嚴格離託管;管理層須通過金管局"適當人選"(Fit & Proper)審查。 金管局總裁餘偉文明確指出,穩定幣在反洗錢、反恐怖主義融資方面的監管標準將幾乎與銀行、電子錢包看齊。 三個要求加上銀行級合規門檻,把大多數純鏈上原生團隊和海外殼公司直接擋在門外,發行人必須有實實在在的應用場景。
香港條例的設計選擇,只有放進全球框架才能看清它的獨特性。 四套框架比較,核心差異不在儲備要求或資本門檻——這些大同小異——而在一個更底層的問題:監管的觸發點是什麼。

表格裡最值得停下來看的,是"監管邏輯"那一行。 美國錨定發行行為,歐盟錨定用戶所在地,新加坡錨定發行地-三套框架問的都是"在哪裡做"。 香港的觸發點是貨幣本身:只要錨定港元,不管發行人在哪裡、用戶在哪裡,都須向金管局申請牌照。 香港把製度話語權放在第一位,新加坡主動選擇最窄的管轄半徑做區域樞紐-方向截然不同。
但監理框架本身不創造需求,它創造的是需求出現的必要條件。 真正的考驗在 2026 年後:首批牌照落地,首批 B 端商業案例出現,港元穩定幣能否在貿易走廊中累積真實的使用慣性。
長期來看,這項法律的意義可能遠不止於港幣本身。 如果離岸人民幣(CNH)穩定幣的議題在未來某個時間點變得真實,香港的穩定幣制度基礎設施將是最自然的原型:監管框架、儲備管理體系、發鈔行的參與、Ensemble 沙盒的技術積累,全部可以直接復用。
三、銀行悉數入場-匯豐、渣打、中銀香港在下什麼棋
渣打和匯豐在香港的穩定幣佈局,不是對新監管的應對——是一個早已成型的全球戰略,找到了新的落點。 要理解這一點,是理解這兩家銀行在香港所有動作的前提。
兩家銀行在鏈上金融上的投入,早於香港《穩定幣條例》至少三到五年。 渣打透過 SC Ventures 搭建了從託管到結算到穩定幣儲備管理的完整鏈上基礎設施,2025 年 2 月在新加坡和香港同步落子——同一套邏輯,兩個市場的同步落點。 匯豐走的是機構金融代幣化路徑:Orion 債券平台累計發行量超 35 億美元,涵蓋主權級客戶。 具體產品在後面各自展開。
一個已經準備好的全球數位資產策略,終於有了一個合規的本地貨幣落點。
這也說明了傳統大銀行在整個穩定幣浪潮裡的真實姿態:它們沒有被區塊鏈顛覆,而是用自己最難被複製的優勢——監管關係、機構信任、企業客戶基礎——來決定新軌道建立在誰的基礎設施上。 顛覆敘事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競爭的方向。
渣打在全球穩定幣生態裡扮演的角色,不只是發行方,更多是基礎建設提供者。 這個定位在香港落地時,被具體化成了 Anchorpoint。
這個定位不是香港獨有的策略,而是渣打在全球穩定幣生態裡已經驗證的模式。 2025 年 2 月,渣打同步做了兩件事:與 StraitsX 達成協議,為新加坡元穩定幣 XSGD 提供儲備託管;宣布成立 Anchorpoint 合資公司,直接在香港申請發行牌照。 同一天,同一套邏輯──做發行商,也做發行商背後的銀行基礎建設。 渣打在 Paxos 的美元穩定幣 USDG 上是託管行,在 XSGD 上是託管行,在 Anchorpoint 上是發行方之一。 這三個角色不矛盾,是同一個全球佈局的不同落點。
在香港,Anchorpoint 的三方分工覆蓋了從發行到場景的完整鏈條:渣打提供銀行級合規和儲備管理(Zodia Custody 作為託管層)、安擬集團負責 Web3 場景開發(超過 570 個投資組合項目)、香港電訊 Tap & Go 提供本地零售支付分發入口。
渣打在香港真正押注的方向,是跨國支付和金融市場,不是本地零售。 CEO Bill Winters 的公開表述是"銀行級基礎設施和全球網絡"——渣打在逾 50 個市場的存在,使其天然是中國—東南亞貿易走廊的候選結算層。 Anchorpoint 發行港元穩定幣,最有價值的不是香港本地的流通量,而是這枚穩定幣能在多少個市場被渣打的企業客戶網絡接受。
匯豐沒有參加監理沙盒。 在渣打透過 Anchorpoint 深度參與沙盒測試的同時,匯豐把區塊鏈投入集中在代幣化存款——TDS 上線、EnsembleTX 跨行結算、HSBC Orion 債券平台。
2026 年 3 月,彭博報道匯豐預計成為香港首批核准的穩定幣發行機構之一。 這個消息讓業界感到意外──不是因為匯豐沒有準備,而是因為匯豐內部對穩定幣有明確的策略保留。
保留來自一個結構性判斷:代幣化存款是銀行負債的數位化,資金留在資產負債表,不削弱銀行存款基礎;穩定幣要求 100%儲備資產隔離託管,把客戶資金從銀行存款體系裡抽出來——從貨幣架構角度,這是對銀行存款的替代,不是補充。 匯豐執行長表態:「代幣化存款不會像穩定幣那樣削弱貨幣乘數效應。」花旗預測銀行代幣到 2030 年年交易量可能達 100-140 兆美元,超過公共穩定幣。 這正是匯豐的長期賭注所在。
但這套邏輯在香港的跨境支付場景裡遇到了邊界。 代幣化存款是封閉系統,債權指向匯豐,無法在匯豐體系外流通;穩定幣可以跨平台跨鏈使用。 中國—東南亞貿易走廊裡,企業需要的是多平台可接受的結算工具,不只是匯豐內部的快速轉帳。 匯豐申請穩定幣牌照,是承認了這個現實。 兩條腿,務實選擇。
匯豐的基礎設施已經到位:Orion 債券平台累計發行量超 35 億美元,TDS 涵蓋香港、新加坡、英國、盧森堡,EnsembleTX 完成首筆跨行即時轉帳 380 萬港元。 穩定幣牌照是在這套基礎設施上增加一個開放流通層,而不是從零開始。
渣打和匯豐的策略,本質上是兩家跨國銀行把全球鏈上金融佈局延伸到香港。 中銀香港的價值來自另一個維度——不是全球網絡,而是它在香港金融體系中的結構性位置。
中銀香港是香港三家港元發鈔行之一,同時也是離岸人民幣(CNH)最重要的清算行之一,全球大多數 CNH 跨國交易經由其清算。 這個清算行身份運行數十年、極難被替代——它的價值不來自全球網絡或技術積累,而是在人民幣離岸生態中的製度錨點位置。 這個位置本身就是資產,發行什麼產品是後話。
中銀香港目前的公開動作幾乎為零——沒有進沙盒,沒有成立合資公司,沒有發布任何研究報告或白皮書。 在渣打和匯豐相繼公開表態的背景下,這種沉默更容易被注意到。 但沉默本身不等於缺席,對於一個在離岸人民幣生態中有結構性地位的機構來說,它對任何涉及人民幣相關數字化方向的動作,自然比純粹的跨國商業銀行要審慎得多。
三家港元發鈔行有同一個起點:數十年的港元紙幣發行經驗,以美元儲備 100% 支撐港元發行——這與穩定幣的儲備邏輯在底層完全相通,是任何其他參與者無法複製的監管信任基礎。 但相同的起點之後,三條路徑的目標層次完全不同。

匯豐的入局改變了格局。 2026 年 3 月,匯豐從"間接佈局"變成直接申請牌照,預計和渣打 Anchorpoint 一同成為首批獲批機構,OSL 也可能在列。 渣打和匯豐在產品層面競爭-Anchorpoint 主打開放流通和跨國場景,匯豐的穩定幣背靠代幣化存款基礎設施,可能更專注於機構財資。 但在基礎設施層面兩者是共建者:Anchorpoint 的穩定幣,可能就運行在匯豐參與建造的 EnsembleTX 互通層上。 中銀香港仍在另一個維度等待。
四、三條落地路徑
牌照就位,發行主體入場,真正的問題是:港元穩定幣會被誰用,在哪裡用。

一筆從馬來西亞到香港的貨款,說明港幣穩定幣在三明治結構的位置。 買家把林吉特換成美元穩定幣,鏈上轉帳分鐘級到帳——跨境走廊由 USDC/USDT 解決,這是美元穩定幣的主場。 但貿易商拿到美元穩定幣之後,還需要換成港元,才能付給大灣區供應商、支付當地員工薪資。
這背後是 1.35 兆美元的年貿易總額(內地 東協合計佔 65%),每天約 37 億美元貨物經由香港流轉,每一筆都有這個"最後一步"。
第一層的跨國走廊,美元穩定幣已經佔據,體積最大、流動性最深。 港元穩定幣的位置在第二層:本地貨幣定價本地市場。
三條路徑的落地邏輯完全不同:B 端跨境貿易痛點明確、用戶現成,是一到三年內最可能率先完成商業驗證的場景;C 端零售體量上限低,更多是品牌認知的積累;金融市場(RWA 結算貨幣)戰略縱深最大,但基礎設施週期最長。
導言裡的"最後一步",具體慢在哪? 根據 Finextra 的分析,90%的高價值 B2B 支付已經在一小時內到達受益銀行——跨境管道本身並不慢。 慢的是最後一哩:資金到達目的地銀行之後,還要經過本地清算、合規檢查、手動對賬,這一段往往數小時甚至數天。
穩定幣解決的正是這一段-把資料和價值整合進單一可編程流,帳單、對帳、自動觸發付款,全部鏈上完成。 全球市場已經在驗證這條路:B2B 支付約佔穩定幣真實支付量的 60%,東南亞 43%的 B2B 跨國支付已使用穩定幣結算。
改善是量級性的:沙盒階段的實測數據顯示,一筆供應商貨款從 3 天縮短到 8 分鐘,匯兌成本下降 45%;在與香港註冊企業的跨境測試中,成本降低近 90%。 這不是概念驗證,而是已經完成的真實交易記錄。
港幣在這個場景裡有美元穩定幣無法取代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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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規通道:USDT 在內地跨境結算長期處於灰色地帶,持牌港元穩定幣提供完整 KYC/AML 審計記錄-2024 年一家深圳企業因虛構貿易合約轉移資金被外管局罰款 800 萬元人民幣,合規代價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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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美元穩定性:聯繫匯率制度錨定,東南亞貿易商接受港元結算等同於接受美元,無需對沖。 持牌港元穩定幣不只是更快的結算工具,而是一套帶有完整合規基礎設施的跨境支付入口——KYC/AML、監管備案、銀行級儲備託管,全部內建。
一旦這套基礎設施在中國—東南亞走廊裡打通,已有一批專注中國外貿企業的跨境結算平台月均處理數百億美元,它們缺的不是用戶,而是一個合規且被內地監管體系接受的穩定數字結算工具。
但阻力是真的。 法幣通道目前仍然夠用,企業切換穩定幣結算有操作成本,慣性不會自動打破。 內地企業的顧慮更具體:持牌港元穩定幣用於跨境結算是否需要額外的外管局備案,目前沒有明確答案——合規優勢建立在一個尚未被正式確認的前提上。 接收者也是變數:東南亞供應商需要有意願接受,且有能力換回本地貨幣,出入金基礎設施在部分走廊仍不完善。 還有一個內部矛盾不得不正視:渣打在推 Anchorpoint 的同時,也在透過傳統跨國匯款收手續費,這個利益衝突如何在內部被解決,決定了 Anchorpoint 能獲得多少真正的資源投入。
港幣穩定幣的第一筆真實商業收入,不會來自 C 端——上一節已經說清楚了為什麼。 C 端是展示窗口,不是商業驗證場。 但 C 端零售不是一條路徑,是兩條——方向不同,時間線不同,瓶頸也不同。 把它們混在一起討論,是為什麼 C 端落地預測總是說不清楚的原因。
使用者感知到自己在使用穩定幣-主動下載錢包、儲值港元穩定幣、在支援的商家掃碼消費。 所有目前沙盒測試裡的零售場景,基本上都屬於這條路。 問題是用戶的理性選擇:八達通、轉數快、銀行 App 已經零摩擦——用戶為什麼要額外操作一步? 前台路徑的本質是要求使用者主動遷移習慣,而香港是全球支付基礎設施最完善的城市之一。 這條路需要外部催化劑──最可能的是政府主導的製度性工具,例如消費券數位化。
最成功的穩定幣 C 端應用,是用戶渾然不覺自己在用穩定幣的應用。 XSGD 可能有目前最清晰的落地案例:泰國遊客用本幣錢包向 Grab 商家付款,商家即時收到新加坡元,XSGD 在後台完成結算,交易雙方全程沒有接觸過"加密貨幣"。 PayPal 的 PYUSD 在後台為 SpeedySend 匯款服務做跨境結算,用戶感知到的只是"錢更快到了"。 HSBC Gold Token 是香港版本——對用戶來說就是 App 裡購買黃金,區塊鏈在幕後。 兩端法幣,中間穩定幣,這是已經在運作的模式。
後台路徑有幾個結構性約束,是真實存在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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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打通與生態協調。 八達通是封閉的專有 NFC 生態,改造現有結算後台成本高、監管複雜,且沒有商業動力(2025 年 2 月接入 e-CNY 充值,驅動力來自政策而非市場)。 更現實的選項是各發行方先在自己控制的管道落地:匯豐擴充 App 代幣化資產品類,Anchorpoint 透過 HKT Tap & Go 做對用戶透明的穩定幣支付後台。 1-2 年內可以發生,但這帶來第二個問題:渣打的穩定幣要嵌入匯豐 App 後台,匯豐沒有配合競爭對手的動力。 C 端真正的規模化,要等到多個生態同時運作才算突破臨界點──這不是技術問題,是商業協調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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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體量上限。 Stripe 數據顯示,香港 2025 年數位支付總交易額預計超過 1,110 億美元,穩定幣即便占到 1% 也只有約 11 億美元。 HSBC Gold Token 累積超過 10 億美元的交易量,已經是香港 C 端代幣化資產最成功的案例,但 C 端對發行商的戰略意義更多是"展示場景、建立品牌認知",不是主要的收入來源。
本地貨幣定價本地市場,不只適用於貿易-在金融市場,港幣同樣是香港本地資產最自然的鏈上計價單位。 香港管理資產規模超過 31 兆港元,全球超過 70%的人民幣結算透過香港完成,2024 年亞洲國際債券發行量約 30%由香港促成——這些資產和資金已經在流動,缺的不是規模,而是更高效的鏈上結算工具。
這個方向,全球主要交易所和清算機構已經率先在走——紐交所、納斯達克、DTCC(日均處理超 2 兆美元證券結算)都在測試鏈上結算基礎設施。 港幣穩定幣在香港的角色走的是同一條路:不是創造新的投資品,而是一條合規的鏈結算通道。 一旦資金透過持牌港元穩定幣進入鏈上,就具備了在香港合規金融體系內流動的資格——購買代幣化債券、參與代幣化基金、結算 RWA 資產,都在同一個合規框架之內。
2026 年 2 月,國家發改委等八部門發布"42 號文",確立了的 RWA 合規路徑,香港是這條通道天然的落地節點。 港元穩定幣在這個結構裡是前台的結算貨幣——從境內企業資產的境外 RWA 發行,到代幣化政府債券(2025 年全球最大數字債券約 13 億美元等值),到 HSBC Gold Token 這類代幣化實物資產(累計交易量超 10 億美元),港幣都是最自然結算的交易量和上元。
這個場景的前提約束也是真實的:42 號文的備案製在實踐層面剛剛起步,資產支持證券代幣以外的 RWA 類型尚待細則出台;代幣化二級市場流動性仍是瓶頸——沒有足夠的買賣雙方同時在場,鏈上結算的效率優勢無從發揮;內地與香港監管協調的節奏,最終決定了這個場景的實際速度。 基礎建設已經就位,但制度的配合還需要時間。
渣打在爭取全球的貿易資金結算,Anchorpoint 是這個全球跨境結算佈局在香港的前台落點;匯豐在建全球的金融基建。 兩家切入的節點不同,但服務的是同一枚穩定幣的不同使用場景。
進入節點各異,但共用同一套鏈上基建;競爭在產品層,協作在結算層。 對港幣穩定幣來說,三條路徑有內在的積累順序:B 端先行,後場出口的貿易企業用穩定幣收款結算,前店完成交易;資金以港元穩定幣形式留在香港,形成在港沉澱,帶來合規的資金結算,前店完成交易;資金以港元穩定幣形式留在香港,形成在港沉澱,帶來合規的資金結匯;沉澱的流動性支撐金融市場的 RWA 結算縱貫書;
五、全球參照系-小幣種穩定幣的生存樣本
穩定幣市場高度集中。 在這個格局下,
接下來的四個案例——UAE、XSGD、EURC、BRLA——都在驗證第一章提出的兩個判斷:活下來的小幣種穩定幣,沒有一個是靠和美元正面競爭活的。 它們都找到了一個美元穩定幣不願意做、做不好、或不被允許做的位置,然後在那個位置上建立不可替代性。
UAE 是目前全球最完整呈現"同一監管框架下,機構層和零售層並存"的案例。 兩個迪拉姆穩定幣,兩家不同發行方,兩種截然不同的定位,在同一套央行監管下共存——這是兩個判斷的綜合驗證。 UAE 的價值在於展示:一個市場裡兩種穩定幣如何共存;後面的 XSGD 則展示:單一穩定幣如何從零走到規模。 兩者維度不同,不重疊。
Al Maryah Community Bank 發行,2024 年 12 月獲 UAE 央行全面許可,是 UAE 第一個持牌零售迪拉姆穩定幣。 落地速度超出預期:2025 年 12 月與 ADNOC Distribution 簽約,涵蓋 UAE、沙烏地阿拉伯、埃及近 980 家加油站及 Oasis 便利商店;2025 年 10 月杜拜政府財政部門開始試行接受 AE Coin 支付政府服務費;隨後延伸至阿布達比計程車和杜拜班票。 Chainalysis 數據顯示,UAE 93%的穩定幣轉帳是零售規模,印證了 AE Coin 的核心定位。 用戶在加油站付款,感知不到穩定幣的存在——前端不變,後端換成鏈上,這是第四章後台路徑的現實版本。 反面教材是巴西 cREAL:依賴激勵做量,激勵收縮後跌幅超 90%——場景是護城河,激勵不是。
IHC(阿布達比多元化控股,資產超 500 億美元)聯合 First Abu Dhabi Bank 發行,2026 年 2 月獲 UAE 央行批准上線。 定位完全是機構端:高價值支付與結算、treasury 管理、貿易供應鏈流轉。 路線圖不止於 UAE——先從迪拉姆開始,擴展到 GCC 其他貨幣,再透過 M-Pesa 基礎設施連接非洲,目標是建構 MENA-非洲-亞洲的合規區域結算網路。
UAE 監管還有一個關鍵設計:PTSR 過渡期於 2025 年 7 月結束後,商家在 UAE 只能接受央行批准的迪拉姆穩定幣用於日常支付;外國穩定幣(USDT、USDC)只能用於虛擬資產交易生態,不得用於商家收款。 本地穩定幣保護支付主權,外國穩定幣限於資本市場-判斷一(分層不競爭)在 UAE 成為了製度設計,不只是市場現象。
UAE 展示的是一個市場裡的生態分層,XSGD 展示的是另一個維度:單一小幣種穩定幣從監管落地到規模化的完整執行路徑。 StraitsX 持有新加坡 MAS 頒發的主要支付機構牌照,XSGD 目前運行在以太坊、Polygon、Avalanche、Arbitrum、Zilliqa、Hedera、XRPL 七條鏈上,儲備託管由渣打銀行和 DBS 銀行擔任,StraitsX 旗下穩定幣(XSGD XUSD)合計上交易量超過 180 億美元。
XSGD 的場景覆蓋比通常認知更寬:與 Alipay 和 Grab 合作的跨境零售 FX(泰國遊客在新加坡掃碼付款,XSGD 在後台做實時 FX 結算,商家收到新加坡元);機構級 B2B 跨境支付和 treasury 結算,透過 API 整合 Singapore FAST、PayNow 和 SW006 月 2076 月 2076 月 2076333 軌道; FX 和機構跨國結算,SGD/USD 在同一條鏈上即時兌換,無需傳統中間行。 這已經不只是匯款落地,而是在跨國結算層全面佈局。
這裡有一個比層級差異更深的問題:XSGD 和港元穩定幣在服務中國—東南亞走廊這個場景裡,有真實的層級重疊——從東南亞買家的視角,兩者都是合規的亞洲本地貨幣結算工具,功能類似。 新加坡先跑了兩年,在這條走廊上已有使用者認知累積。 但港元穩定幣有兩個 XSGD 不具備的差異化:監管跨境效力(錨定港元即須持牌,不論發行地)和離岸人民幣連接的潛力。
渣打銀行同時是 XSGD 和 Anchorpoint 的儲備託管方-不是利益衝突,而是全球性銀行的雙節點佈局:新加坡節點服務東南亞匯款和零售 FX,香港節點服務中國—東南亞貿易結算。 XSGD 的發展軌跡是港元穩定幣最直接的執行參照:從監管落地到多鏈部署,從機構 B2B 到零售 FX——這條路港元穩定幣也要走,但現在已經落後了兩年。
還有一個更大的視角值得在這裡點出:如果 JPYC(日圓)、XSGD(新加坡元)、港元穩定幣同時部署在同一條公鏈上,東北亞—東南亞的多貨幣結算走廊就有了雛形-三種亞洲本地貨幣穩定幣直接互換,無需經過美元中間層。
EURC(歐元,Circle 發行)是目前全球體量最大的非美元小幣種穩定幣,核心場景在機構層:EURC/USDC 是 DeFi 主流 FX 交易對,Aave、Morpho 等協議將其用於借貸抵押,企業用它做歐元區內的薪資和供應商結算。
EURC 最有價值的數據點是時間線對比:MiCA 於 2024 年 6 月落地之前,歐元穩定幣整體市值萎縮了 48%,機構普遍觀望;MiCA 落地後 12 個月,市值翻倍,月交易量從 3.83 億美元跳升近九倍,EURC 自身交易量增幅達 1,139%。 EURC 市佔率從 17%上升至 42%,到 2026 年 3 月進一步突破 50%、市值超 4.5 億美元,成為歐元穩定幣的主導者——Circle 在 MiCA 生效前已在法國獲得電子貨幣機構授權,是合規準備最充分的發行方,非合規性受理幣在 MiCA 生效前已獲得電子貨幣機構授權,是合規準備最充分的發行方,非合規性被負責維持了大量後固定流量。 同期 58%的歐洲機構已在使用或計劃將穩定幣納入支付流程。
但 East Asia Forum 的分析也直接點出了這個命題的另一面:儘管有法律清晰度,歐元穩定幣仍未能在流動性和網絡效應上挑戰美元穩定幣——合規打開的是門,門裡面還需要找到具體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EURC 找到的位置是歐元區貿易結算,不和美元穩定幣正面競爭。 「合規落地→機構湧入"這個傳導機制是通用的:香港《穩定幣條例》在 2025 年 8 月落地,對港元穩定幣 B 端路徑能產生類似的催化效應。
這個傳導機制不止於 B 端走廊:EURC 在 Aave、Morpho 上的借貸抵押角色,就是第四章 RWA 場景的歐元版本——合規不僅打開貿易通道的門,也是接入鏈上金融市場的通行證。
BRLA 是四個案例裡對港元穩定幣 B2B 路徑參考意義最直接的:非主要儲備貨幣、沒有天然全球需求、靠合規性和本地支付系統整合建立護城河。 BRLA Digital 發行的巴西雷亞爾穩定幣,核心是充當"美元進、雷亞爾出"的合規橋樑。 BRLA-USDC 是拉丁美洲最大本地貨幣/美元 DEX 交易對,累計成交約 9,750 萬美元;巴西 B2B 穩定幣月交易量已從不到 1 億美元增長到 2025 年超過 30 億美元,增幅超 30 倍——賽道本身正在快速成長。
BRLA 的護城河非常具體:PIX 整合。 PIX 是巴西央行推出的即時支付系統,幾乎涵蓋所有巴西銀行帳戶,BRLA 透過 PIX 整合把鏈上美元穩定幣和本地金融體系無縫銜接。 PIX 之於 BRLA,轉數快之於港元穩定幣——本地支付系統的深度集成,是非主要貨幣穩定幣在 B 端建立不可替代性最直接的路徑。
挑戰也真實存在:規模成長依賴 B2B 客戶的重複使用,節奏平緩;2025 年 12 月巴西證券交易所 B3 宣布將發行機構級雷亞爾穩定幣,競爭即將升級。 對港幣穩定幣來說,對應的挑戰是與內地外管局體系的銜接邊界尚未明確。 不過巴西生態裡有一個值得點出的正面訊號:cREAL 和 cKES(肯亞先令)在 Celo 鏈上已形成直接交易對,累計成交約 2,490 萬美元——兩個本地貨幣穩定幣繞過美元中間層直接互換,這條路已經在走了。
四個案例,共同指向同一個結論:小幣種穩定幣的生存不靠和美元正面競爭,靠在三明治模型裡找到一個特定的層級位置——合規是入場券,本地支付系統的集成是護城河,場景綁定是用戶留存的根本。 港元穩定幣在這個框架裡的獨特性,已經在第一章說清楚了。 四個案例做的,是把兩個判斷從概念變成數據。
六、發行方的商業邏輯-誰控制通道,誰就賺錢
牌照解決的是"能不能做"的問題,不是"靠什麼賺錢"的問題。
全球穩定幣市場正在經歷一個範式遷移,而這個遷移有一個底層邏輯:誰控制資金流動的通道,誰就賺錢。 儲備利息是起點,通道才是終點。 這個邏輯,已經被 Circle 的 IPO 弧線、JPMorgan 的 Kinexys、Visa/Mastercard 的網路策略,以及消費企業的品牌化實驗,從四個不同維度驗證。
本章從這四個維度出發,最後回到港元穩定幣:三級通道,一條演進路徑。
Circle 的商業模式問題,寫在 S-1 裡,白紙黑字。 2024 年收入 17 億美元,向分發合作夥伴支付了 10 億美元——其中 Coinbase 一家拿走 9 億。 Circle 每賺 1 美元,近 60 美分交給通路。 這不是策略選擇,是結構性出血。
更關鍵的是收入結構:2024 年收入的 95%-99%來自儲備利息,2025 年全年這個比例沒有實質改變-Q4 儲備收入 7.33 億美元,其他收入僅 3,700 萬美元,儲備仍佔 95%。 USDC 市值在 2025 年底達約 753 億美元(年成長 72%),Q4 鏈上交易量 11.9 兆美元(年成長 247%)——規模在爆發,但變現模式卻無法跟上。 兩個死穴隨之而來-利率降 100bp,年收入直接減少約 4.41 億美元;規模擴張依賴管道,但通路成本侵蝕了幾乎所有利潤空間。 這個模型在高利率週期極度豐厚,但經不起利率下行,也經不起渠道反噬。
資本市場把這個矛盾定價得很清楚。 IPO 衝至$299 是稀缺性溢價和情緒泡沫,暴跌 78%至$49.90 是按"儲備利差機構"打折,隨後反彈至$126 是市場第一次開始給轉型路徑定價——觸發點是 Q4 財報超預期(EPS $0.43 vs 預期$0.16)——觸發點是 Q4 財報超預期(EPS $0.43 vs 預期$0.16)——觸發點是 Q4 財報超預期(EPS $0.43 vs 預期$0.16)和 CPN 金融通道量 Circle 2025 年全年營收 27 億美元(成長 64%),但儲備利息仍佔絕對主體,通道收入還在早期。 方向明確:靠儲備利息養不活一家需要以基礎設施估值的公司。
JPMorgan 做的不是穩定幣,這是理解 Kinexys 的前提。 JPMD(JPM Coin)是代幣化銀行存款-背靠摩根大通資產負債表,可以付息(GENIUS 法案禁止穩定幣付息,但不禁止存款代幣付息),機構客戶視同銀行帳戶,而不是把資金轉移給一個非銀行發行方持有的儲備池。
Kinexys 自 2019 年起在私有鏈上為機構客戶提供存款帳戶,已處理超 3 兆美元代幣化交易,每日平均 50 億美元以上。 商業模式非常清楚:存款關係深化、機構結算通道費、抵押品管理費。 這和 SWIFT 時代的邏輯完全一樣——JPMorgan 賺的從來不是持有資金的利息,而是資金流動的通道費。 區別只是軌道:從 SWIFT/Fedwire 換成了區塊鏈。
Kinexys 和 Circle 的最大差異不在技術,在起點。 Kinexys 產品負責人 Basak Toprak 說得直接:存款代幣讓資金留在摩根大通的資產負債表上,企業財務主管知道會計處理方式、了解交易對手風險,不需要任何行為改變。 JPMorgan 已有$10 兆/天的結算量、已有客戶關係、已有收費邏輯,上鍊只是把現有客戶遷移到更有效率的軌道上;Circle 從零建立分送網絡,每擴張一步都要付出通路成本。 同一個區塊鏈,兩種完全不同的經濟學。
對香港:持有銀行牌照的發行方天然更接近 Kinexys 路徑。 它們不需要從零建立分送網絡,只需要把現有的機構客戶關係搬上連鎖。 B 端跨境貿易走廊,是這類發行商最快可以驗證的通道。
有一個關於 Visa 和 Mastercard 的根本誤讀:以為穩定幣會顛覆卡片組織。 這個判斷搞錯作用層了。
Visa 從來不持有資金,不賺利息-它賺的是每一筆資金流動的通道費。 網路本身不在乎流通的是什麼貨幣,它在乎的是那筆交易有沒有經過它的路由、清算、爭議解決體系。 穩定幣只是在這張已有網路上流通的一種新貨幣形態,不是取代這張網路的理由。
Visa 面對一個清晰的戰略選擇:發行 Visa 品牌穩定幣,成為眾多航空公司之一;或者把所有穩定幣整合進 Visa 網絡,成為所有航空公司都必須經過的機場。 Visa 選擇了機場。 2025 年 12 月,Visa 正式在美國推出 USDC 結算,基於 Solana 運行,年化結算量已超 35 億美元——不是在做跨境支付產品,而是把穩定幣嵌入自己的核心結算層。 無論哪個發行人贏,Visa 都受益。 樞紐地位對哪個輻條獲勝是不可知的。
Mastercard 走同一條路:不押注哪一條鏈贏,把合規驗證和爭議解決做成所有穩定幣都必須接入的信任層。
對港幣穩定幣:Visa/Mastercard 的網路是現成的分送基礎設施,持牌港幣穩定幣接取這張網路的門檻,比從零建網路低很多。
Western Union、Klarna、索尼銀行正在做的事,和 Circle 完全不同——它們不是在發行一個新的穩定幣來賺儲備收益,而是在把穩定幣嵌入自己已有的客戶交易流程,用來提升 ARPU、控制交易數據、嵌入自定義激勵。 KPI 不是市值,是生態內的單位經濟效益。
這個邏輯很清晰:幾十年來,企業別無選擇,只能使用第三方支付,把利潤拱手讓給 Visa/Mastercard/支付寶,並且把所有交易數據也讓出去。 品牌穩定幣是第一次讓企業可以自己設計貨幣層——在封閉生態裡,這意味著:從客戶活動(餘額和流量)中獲取更多價值,嵌入自訂激勵(忠誠度、定向促銷),擁有完整的交易數據,以及不受制於第三方的結算路徑。
PYUSD 是這條路最清楚的警示-不是失敗,而是卡在中間狀態的掙扎。 2025 年 7 月 PayPal 宣布 PYUSD 已進入 70 多個市場、和 Fiserv 合作推進全球部署,分發渠道不可謂不寬;但 PYUSD 的核心問題始終沒有解決:它是產品的附屬品,而不是產品的核心組成部分——用戶用 PayPal,不是因為 PYUSD,PYUSD 只是偶爾可用的選項。 品牌穩定幣成功的前提,不是"有用戶",而是"穩定幣是用戶核心交易流程裡不可繞過的那一層"。 有管道,沒有核心場景,是附屬品;有管道,有核心場景,才是護城河。
對香港:這條路目前幾乎是空白。 中資消費平台因內地政策壓力大規模撤出——從 77 個表達興趣,到 36 個正式申請,再到預計少數幾個獲批,消費企業的缺位是港元穩定幣生態最顯著的結構性空白。 誰先用品牌穩定幣真正控制一個高頻消費場景,誰就建立了 C 端護城河。
穩定幣打通的是三個巨量市場:支付、借貸、資本市場。 每個市場對應不同的收費邏輯,也對應不同的切入門檻。 港元穩定幣的發行方從哪裡切入,取決於自己的起點。

四條路不是遞進關係,是單點突破。 沒有發行方會同時推進四條,而是從自己的優勢切入,先建立一個無法被取代的通道,再向其他方向延伸。
B 端走廊是當下最清楚的答案-不需要消費者教育,不需要零售受理網絡,只需要兩端企業願意用港幣結算。 持有銀行牌照、已有大灣區貿易客戶的發行方,是最有可能先跑通這條路的。 港幣穩定幣面對的約束——低利率、小市場、嚴監管——不是藉口,恰恰是差異化空間:低利率逼著發行方更早走向通道模式,小市場意味著 B 端走廊比 C 端消費更快可以驗證,嚴監管的壁壘意味著誰先建立合規通道、誰的先發優勢最難被追趕。 C 端消費和 RWA 借貸,跟著走廊的量來。
七、結語-港元穩定幣的故事,從這裡才真正開始
首批牌照即將落實。 這是一個起點,不是終點。
接下來兩到三年,港元穩定幣會在中國—東南亞貿易走廊裡找到第一批真實用戶,會在香港的 RWA 結算層積累第一批鏈上流動性,會在某個高頻消費場景裡完成第一次後台路徑的驗證。 這些不會同時發生,也不需要同時發生──每一個單點突破,都在為下一個鋪路。
但真正的轉捩點不是第一筆交易-是第一家企業決定把營運資金留在港元穩定幣裡過夜,而不是每筆結算完畢立刻換回法幣。 當結算變成持有,穩定幣就從支付工具變成了財資基礎設施。 這個轉折目前在全球所有非美元穩定幣裡還沒有發生過。 XSGD 沒有,EURC 沒有,BRLA 也沒有——企業用完即走,沒有人把本地貨幣穩定幣當作資金停泊的港灣。 港元穩定幣如果能率先突破這一步,它的經濟學會從通道費躍遷到餘額管理,估值邏輯徹底改變。
更大的問題留在更遠處:離岸人民幣穩定幣的可能性,人民幣國際化在數位時代的演進路徑,香港作為全球合規數位金融樞紐的長期定位。 這些問題的答案,不在本報告的射程內——但港元穩定幣的每一步,都在為這些問題的答案創造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