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風波背後神秘項目Q-star浮出水面 誰打開了大模型的潘多拉魔盒?
最近,OpenAI的人事動盪已經反轉再反轉,如果拍成電視劇可以持續好幾季,外界也不斷有各種猜測。 但至今,所有討論都沒有涉及最核心的部分:
最新的進展是,在Sam Altman被解僱前,幾名研究人員向該公司董事會發了一封信,警告一項強大的人工智能發現可能威脅到人類,。 這件事情可能是導致董事會罷免Sam Altman的原因之一,一些研究人員擔心OpenAI沒有適當的保障措施。
董事會在公開場合對罷免的原因含糊其辭,僅在一篇博客文章中表示,Sam Altman被解僱是因為他“在與董事會的溝通中始終不坦誠”。 一直有不少人猜測,其背後真正的原因,可能是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r在AI中看到了什麼,很有可能是“對齊”(alignment)方面的問題(當然Ilya Sutskever自己後來又反悔了)。 甚至有段子說,這是未來人類穿越時空回到今天,以阻止AI在未來毀滅人類,哈哈。
無論如何,OpenAI的風波背後,隱含了AI行業內部一直懸而未決的問題:
AI之所以能在科技巨頭和世界領導人中引起焦慮,原因之一是,我們至今不知道AI為什麼一下子變得如此智能? 也沒有搞清楚大語言模型中的“湧現”(Emergent)現像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導致人類無法真正理解、預測或可靠地控制這些大模型,包括這些模型的創造者們。
所以在今天這個時間點,我們想再來重溫一下這個問題,重新轉發我們在4月份的文章:在這起Open AI的風波背後,這個問題依然值得我們重視。

隨著語言模型規模的增長,新能力突然出現;圖片來源:Google
“計算機科學之父”艾倫·麥席森·圖靈早在1950年的論文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計算機器與智能),就提出過一個觀點:“”
70多年後,這則恐怖的論斷成真了。微軟在關於GPT-4的論文中提出了這個問題:它是如何推理、規劃和創造內容的?
微軟對GPT-4的這個問題,還可以延伸出很多新問題:湧現是在多大參數規模出現的? 哪些調整會影響能力的湧現? 會湧現出哪些方向的能力? 我們能控制它嗎? ……
搞清楚這些問題其實非常重要,
目前,學界與產業界有幾十篇論文在研究湧現現象,或是研究模型規模與性能之間的聯繫,我們在本文中會引用一些核心觀點,供感興趣的朋友們進一步研究。 本篇文章會主要討論這些問題:

大語言模型的湧現現象,在一定規模後迅速湧現出新能力;圖片來源:Google、Stanford、DeepMind: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大語言模型令人震驚的理解和推理能力
最近幾個月裡,矽谷一夜之間出現了幾百家應用層的創業公司,但在去年11月OpenAI發布ChatGPT之前,整個市場並沒有意識到人工智能會在這個時刻,出現這樣的爆發。
並且大語言模型的迭代速度非常驚人,OpenAI在三個半月後,就即刻發布了GPT-4,升級到多模態,GPT-4竟然可以從文字+圖片中,理解人類的幽默感。
下面我們先列舉一些

這是一幅用雞塊拼成的世界地圖,並且配了一段文字:有時,我只是從太空看地球的照片,並驚訝於這一切是如此的美麗。
給GPT-4提問:你能解釋一下作者想表達什麼嗎?
GPT-4說:這是一個笑話,它結合了兩個不相關的東西:從太空看地球的圖片和雞塊。 文字表明,下面的圖片是從太空看地球的美麗圖片。 然而,該圖片實際上是雞塊的排列,只是有點像世界地圖。 這個備忘錄的幽默來自文本和圖片的意外並置,文字設置了一個對地球雄偉形象的期望,但圖像實際上是一些平凡而愚蠢的東西。

黃色標記突出了關鍵的成功推理步驟;圖片來源:Sparks of Art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4,Microsoft
這是給GPT-4出的一個典型謎題:一個獵人向南走了一英里,向東走了一英里,向北走了一英里,此時恰好回到了起點。 他看到了一隻熊,於是開槍打了它。 這隻熊是什麼顏色的?
我們看到ChatGPT直接放棄了回答,但GPT-4的回答是正確的,答案是白色,並且GPT-4展開推理分析:因為獵人先向南,再向東最後向北,分別走了一英里,恰好回到了原點,這種情況只可能發生在北極,而那裡生活著北極熊,所以是白色的。
我們再舉一個類似的例子,但這個謎題需要不同的知識積累:我駕駛一架飛機離開我的營地,直接向東飛行24901英里,然後回到營地。 當我回到營地時,看到一個老虎在我的帳篷裡吃我的食物,這隻老虎是什麼物種?

黃色標記突出了關鍵的成功推理步驟;圖片來源:Sparks of Art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4,Microsoft
同樣的,ChatGPT直接放棄了回答,但GPT-4給出了正確的答案:任何生活在赤道上的老虎物種,例如孟加拉虎和蘇門答臘虎。 在這個謎題裡,AI需要知道地球赤道長24901英里,只有在赤道上才能向東或向西行駛並返回同一點,以及哪些老虎物種生活在赤道上。
例如Google+DeepMind+Stanford等16位大牛合作的論文《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大語言模型的湧現能力)、UCLA 3位教授合寫的論文《Emergent Analogical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類比推理能力在大語言模型中的湧現)。
以及,到底如何評估大語言模型的能力表現? 在哪些任務上會出現湧現現象?研究人員設計了一個大規模、非常複雜且具有多樣化的基準測試——超越模仿遊戲基準(Beyond the Imitation Game Benchmark,BIG-bench),以在這個新基準之上衡量大模型的性能。
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研究,它包含了204項任務,內容多種多樣,包括語言學、數學、常識推理、生物學、物理學、社會學、編程等各個方面,並且還有一個由人類專家組成的對照組,他們也同時來做這些測試任務,以跟大模型的結果做對比。
BIG-bench對很多大模型做了測試,包括OpenAI的GPT-3、Google的BIG-G等等,模型規模參數有百萬級別的,也有千億級別的。 這項任務的主要目標,不是簡單地判斷大模型與人類的區別,而是為了研究與大模型行為相關的問題。 這篇論文的很多結論很有意思,其中就有對“湧現”現象的研究,我們在後文中會介紹。
比如DeepMind在21位作者合寫的論文《Training Compute-Optimal Large Language Models》(訓練計算利用率最優的大語言模型)中,闡釋了儘管大型語言模型隨著規模的增長,實現了性能的大幅增強,但由於訓練它們的數據量並沒有相應成比例地增加,所以並沒有實現最高的投入產出比,很多大語言模型都存在訓練不足的問題。
這篇論文也很有意思,它的背景是DeepMind此前發布了2800億參數的Gopher,他們統計了Gopher高昂的訓練成本,但預測出最優模型應該小4倍,並且在多4倍的數據量上進行訓練,才能更充分。 然後Deepmind又訓練了一個更小的、700億參數的模型Chinchilla,但在更大規模的數據量上訓練,最終證實了這個想法,Chinchilla的性能不輸於Gopher。
還有OpenAI 10位作者合寫的論文《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Microsoft 14位作者合寫的GPT-4論文《Sparks of Art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4》;Meta 11位作者合寫的論文《LLaMA:Open and Efficient Foundation Language Models》,
目前對於湧現,最核心的判斷來自Google+DeepMind+Stanford的論文《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當我們加大模型規模時,出現的三種神奇表現
在AI圍棋打敗人類棋手時代,Google Bert的參數規模在3億量級。 但到了2020年之後,GPT-3跨越到了1750億參數規模。 而Google在今年初新出的PaLM多模態模型,都在5000億以上。 當然模型規模不僅僅是越大越好,還需要足夠高的訓練效率。


近年來,大語言模型在參數規模和算力上都大幅提升;圖片來源:BofA Global Research
從下圖我們可以看到,隨著有效參數規模的提升,大語言模型在處理知識密集型任務越來越厲害。

知識密集型任務遵循伸縮法則;圖片來源:Google BIG-bench:Beyond The Imitation Game: Quantifying And Extrapolating The Capabilities Of Language Models
如果把這些知識粗略分類的話,主要是語言類知識和世界知識兩大類。 自從Google的Bert出現以來,就不斷有相關研究,並且也有了結論,這也是為何使用預訓練模型後,各種語言理解類的任務,獲得了大幅提升。
另外,
世界知識指的是,一些事實型知識和常識型知識,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於1914年7月28日”、“拿破崙曾經是法蘭西皇帝”等等事實型知識;以及“人有兩隻眼睛”、“太陽從東方升起”、“世界有五大洲”“一天有24小時”等等常識型知識,大量研究證明了大語言模型,從訓練數據中吸收了大量世界知識,而這類知識主要分佈在Transformer的中層和高層,尤其聚集在中層。

一篇2021年的論文顯示,研究人員通過分層探測程序,來研究Google基於Transformer架構的Bert是如何儲存知識的,發現並不是所有知識都在最後幾層獲得,大量的事實與一些關係更多是在中間層,比如給Bert一個問題“阿拉巴馬州的首府是?”,在Transformer的架構中,可以發現正確答案“蒙哥馬利(Mo ntgomery,上圖中標紅)”是儲存在11層和12層之間,但一些邏輯推理中所需要的詞彙,比如located(位於)、today(今天)、city(判斷任務中的capital這個詞,此時指的是城市),以及其他地名知識Gaveston(加爾維斯敦,美國得克薩斯州東南部港市)、Haifa(以色列城市海法)等等,儲存在5-11層之間。
圖片來源:BERTnesia:Investigating the capture and forgetting of knowledge in BERT
更重要的是,隨著Transformer模型層深增加,能夠學習到的知識數量逐漸以指數級增加。 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Allen Institute for AI、Cornell Tech的4位學者,在一篇論文中研究了Transformer到底是如何儲存這些知識,以及如何對全局信息進行集成、如何建立知識與知識之間的聯繫、在使用時如何提取。

這個研究揭示了大語言模型如何預測下一個詞,比如這個任務中,需要預測Stay with you for a ? ,我們知道答案是while,但大語言模型如何預測出來? 首先輸入向量(這裡是x5),與key相乘,上圖中“k2”是由描述一段時期(it will take a、every once in a、and for a)、並且以a為結尾的輸入觸發的,得出記憶係數(例如V1的記憶係數是0.2,V2是1.5),然後對儲存在數值中的輸出詞彙進行權重分配,因此前饋層(feed-forward layer)的輸出是其數值的加權和,而前饋層在這個過程中模擬了神經記憶。 在這個例子中,AI將大部分概率放在了V2上,也就是“while”這個詞。 同時,研究者發現大模型作為一個整體,每個層結合了數百個活躍的記憶,在預測的過程中創造了每個組成記憶的值的概率發布,而層與層之間也有著某種鏈接以便調整,最終的輸出分佈是以自下而上的方式構建出來的。
圖片來源:Transformer Feed-Forward Layers Are Key-Value Memories
OpenAI為什麼能一直堅持做大語言模型? 在發展的前期,GPT其實讓OpenAI非常受挫,GPT-1和GPT-2都沒能勝過Google的Bert,直到GPT-3才揚眉吐氣。
在這個有點“對抗全世界”的過程中,一顆定心丸就是“大語言模型確實在不斷積累知識”,如果沒有這些,OpenAI可能很難堅持下來。 試想一下,如果你拿大量數據訓練了很久,最後卻發現沒有證據證明這個大模型學會了任何知識和推理,只是學習到了統計相關性,那誰還會一直有決心堅持下去呢? 所以ChatGPT的成功,不單單是OpenAI獨立實現的。
另外,OpenAI也在研究中得出了類似的結論。 在論文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中,OpenAI提出了大語言模型遵循“伸縮法則”(scaling law)。 如下圖所示,OpenAI通過研究證明,當我們增加參數規模、數據集規模和延長模型訓練時間,大語言建模的性能就會提高。 並且,如果獨立進行,不受其他兩個因素影響時,大模型性能與每個單獨的因素都有一個冪律關係,體現為Test Loss的降低,也就是模型性能提升。

當我們獨立增加參數規模、數據集規模和延長模型訓練時間,大語言建模的性能就會提高;圖片來源:OpenAI: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
具體體現為,在模型參數規模不夠大時,AI的能力表現非常一般,準確性幾乎是隨機的。經過分析,這類能力也有一個共性,就是這類任務都是由多個步驟構成的一個複雜任務,比如語詞檢測、國際音標音譯、週期性運算、修正算術、單詞解讀等等。

多步驟推理類任務中,也具有湧現能力;圖片來源:Google BIG-bench:Beyond The Imitation Game: Quantifying And Extrapolating The Capabilities Of Language Models
這類情況出現的比較少,主要是隨著模型規模加大,剛開始的時候效果反而下降,但當規模到了一定程度之後,效果又開始上升。

圖片來源:Google:Inverse scaling can become U-shaped
如上圖中紅色線代表的PaLM模型,在兩個任務上的指標走勢,為何會出現U型曲線? Google的論文Inverse scaling can become U-shaped給出了一種解釋:這些任務,內部其實包含了兩種不同類型的子任務,一種是真正的任務,另外一種是“干擾任務”。
當模型規模小的時候,無法識別子任務是哪一種,所以模型的表現跟隨機選擇答案差不多;當模型增長到中等規模的時候,主要執行的是乾擾任務,所以對真正的任務效果有負面影響;當進一步增加模型規模,大模型開始識別出乾擾任務,並忽略掉它們,執行真正的任務,最終結果的準確率上升。
兩種被證明具備“湧現”的典型能力:
這也意味著,AI其實並沒有經歷一個明確的學習過程,而是通過看了一些示例,就出現了解決該領域問題的新能力。
在ICL之前,很多語言模型都是兩段式框架,即預訓練+下游任務微調,但是在針對下游任務的微調過程中,需要大量的樣本參數,否則效果很差,然而標註數據的成本高昂、標註量有限,並且如果數據較少的話,容易導致過擬合,致使模型的泛化能力下降。

In Context Learning示例。 圖片來源:華盛頓大學、Meta、Allen Institute for AI:RETHinking the Role of Demonstrations: What Makes In-Context Learning Work?
上圖給出了一個大語言模型如何使用ICL進行決策的例子。 首先,ICL需要一些示例來形成一個演示上下文,這些示例通常都是用自然語言編寫的(上圖中標黃的部分)。 然後ICL將查詢的問題(即你需要預測標籤的input,上圖中標綠的部分)和一個上下文演示(一些相關的例子)連接在一起,形成帶有提示的輸入,並將其輸入到語言模型中進行預測(上圖中最下方的結果)。
所以,ICL只需要一些演示「輸入-標籤」對,模型就可以預測標籤,甚至是沒見過的輸入標籤。
不過,雖然GPT-3/4已經顯示出令人驚訝的ICL能力,但它到底是如何工作的? 這些能力是如何湧現出來的? 現在還沒有結論。
還有很神秘的一點是,如果說大模型只是看了一些示例,但怎麼就能預測對新的例子呢? ICL與Fine-tuning表面上看,都是給大模型一些例子,然後讓它們去預測,但兩者有本質不同。 Fine-tuning是拿這些例子當作訓練數據,利用反向傳播去修正大模型的參數,而這個修正的動作,體現了大模型從這些例子中有學習過程。
但在ICL中,只是拿出例子讓大模型“看了一眼”,並沒有證據表明大模型有根據例子去修正參數的動作,就直接讓大模型去預測新例子,這意味著大模型似乎並未經歷一個學習的過程,那麼大模型是如何做到的?
這目前還是未解之謎。 有學者試圖證明ICL沒有從例子中學習,代表論文是華盛頓大學、Meta與Allen Institute for AI的7位研究者所寫的Rethinking the Role of Demonstrations:What Makes In-Context Learning Work? 但也有學者認為大模型其實有一種隱式學習,代表論文是What learning algorithm is in-context learning? Investigations with linear models。 目前這些互相矛盾的研究,暫時還誰也說服不了誰。
CoT的主體思想是:為了教會大語言模型如何做推理,我們先給出一些人工寫好的推理示例,示例裡要把一步步的具體推理步驟寫清楚,而這些人工寫的詳細推理過程,就是思維鏈Prompting。

圖片來源:Google Brain Team:Chain of thought prompting elicits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
最早系統性提出CoT做法的,是Google Brain團隊,9位作者在論文Chain of thought prompting elicits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中系統性闡述了CoT。 人工寫的詳細推理過程,就是上圖中藍色文字部分。
CoT是要讓大語言模型明白,在推理過程中,步子不要邁得太大,否則很容易出錯,而是要把大問題拆分成一個一個小問題,逐步得出最終的正確結果。 Google Brain的這篇論文發佈於2022年1月,
我們在上文分析過,通過海量數據訓練,大語言模型吸收了大量世界知識,並且可以對全局信息進行集成、建立知識與知識之間的聯繫、在需要使用時準確提取。
所以CoT是ChatGPT如此驚豔的重要基礎,已經有不少研究證實,CoT也具備湧現現象。

使用CoT提示,提高了大模型處理數學問題、符號推理任務的能力,出現了能力湧現現象。 圖片來源:Google Brain: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Elicits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

使用CoT提示,還提高了大模型的常識推理能力,也出現了能力湧現現象。 圖片來源:Google Brain:Chain-of-Thought Prompting Elicits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
如今GPT-4已經在很多人類的考試中取得了高分,比如SAT、AP、GRE等等,甚至還通過了模擬律師考試,分數在應試者的前10%左右。

圖片來源:OpenAI:GPT-4 Technical Report

一些能力湧現舉例。 圖片來源:Google、Stanford、DeepMind: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無論是微軟在論文Sparks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4中,還是加州大學聖芭芭拉分校5位研究者的論文Limitations of Language Models in Arithmetic and Symbolic Induction,都提出了大語言模型在解決問題時的規劃能力偏弱。
比如對於一個簡單算術問題,7*4+8*8=? ,GPT-4就給出了錯誤答案88。 微軟用了100個隨機樣本測試了這個任務,得到的準確率只有58%,但這其實是一個小學生都可以解決的簡單算術問題。 如果把數字變大,到99-199 之間,準確率降至零。

圖片來源:Microsoft:Sparks of 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Early experiments with GPT-4
但如果我們提示大模型要規劃好推理步驟,比如這個更難一點的任務:116 * 114 + 178 * 157 =? ,我們這次同時寫上提示推理步驟:“讓我們一步一步地考慮如何解決這個表達式,寫下所有中間步驟,然後才得出最終解決方案。”
於是準確率大幅提升,可以到90%-100%。 這其實說明了,大模型自身缺乏提前規劃的能力,這種能力的缺失,會導致大模型很難去處理更加複雜的推理任務。
多大的模型規模會出現“湧現”?
我們在上文分析了大模型在哪些任務中出現了湧現現象,
在ICL(上下文學習)的情形下,需要最少參數就能出現湧現的任務是Addition/ subtraction(3 digit),也就是三位數的加/減法,只需要130億參數;而像在Word in Context(WiC)benchmark(多義詞判斷,該任務是指給定兩個文本片段和一個有多重含義的多義詞,要求模型判定這個單詞是否在兩個句子中有相同的含義)這樣的稍複雜任務中,則需要5400億參數才能出現湧現。

ICL情形下,出現能力湧現所對應的模型規模。 圖片來源:Google、Stanford、DeepMind: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而在CoT(思維鏈)的情形下,需要最小參數的任務是using open-book knowledge for fact checking(事實核查),只需要71億;而leveraging explanations in prompting(在提示中利用解釋詞)則需要2800億參數才能湧現這個能力。

CoT情形下,出現能力湧現所對應的模型規模。 圖片來源:Google、Stanford、DeepMind: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例如OpenAI的GPT-3為175B,GPT-4的參數規模未公佈;Google的LaMDA規模為137B,PaLM的規模為540B,DeepMind的Gogher規模最大,達到280B。 當然,參數規模不是盲目地越大越好,而是要充分訓練。
我們知道,現在大模型的訓練成本非常高昂,無論是算力還是高質量的數據集本身都是稀缺資源,動輒百萬美元的單次訓練成本對大多數公司來說都太貴了。 但是如果模型太小,很多能力湧現不出來,又會變成“智障”,所有訓練成本都白費。
它的參數規模在70B,但在各項性能上,與280B的大模型Gopher相差不算太大。 當然這裡的“小”模型,只是相對於更大參數規模的模型而言,Chinchilla本身也還是屬於大語言模型。
Gopher也是DeepMind發布的大模型,由於模型規模太大,所以訓練成本非常高昂。 不過Google通過一項研究,預測出了最優模型其實應該小4倍,並且在多4倍的數據量上進行訓練,才能更充分。
於是DeepMind又訓練了一個更小的、70B參數的模型Chinchilla,但在更大規模的數據量上訓練,最終證實了這個想法。 不過在訓練成本方面,Chinchilla雖然減少了參數規模,但增加了數據量,所以訓練成本並沒有降低,而是降低了推理成本,並且能夠在更小硬件上實現應用。

各個主流大模型的參數規模與訓練數據量對比,Chinchilla參數規模最小,但訓練數據量最大。 圖片來源:DeepMind:Training Compute-Optimal Language Models

Chinchilla也具備湧現能力。 圖片來源:Google、Stanford University、DeepMind: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如上圖所示,可見Chinchilla在各種MMLU任務(是一種自然語言處理的綜合任務,其中有很多子任務)中,具備湧現能力。

圖片來源:DeepMind:Training Compute-Optimal Language Models
在Google BIG-bench基準測試中,如上圖所示(上圖是用Chinchilla的測試得分除以Gopher,以體現Chinchilla比Gopher提升了多少),70B參數規模的Chinchilla,比起280B參數規模的Gopher,只有四項任務表現更差,其他在性能上都更優。
我們在上文介紹“伸縮法則”時,提到過OpenAI在論文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中得出結論,當我們獨立增加參數規模、數據集規模和延長模型訓練時間,大語言建模的性能就會提高。
最終OpenAI選擇了同時增加訓練數據量和模型參數,但是採用早停策略(early stopping),來減少訓練時長。
OpenAI證明了,如果只單獨增加訓練數據量和模型參數其中某一個,不是最好的選擇,而是要按照一定比例同時增加兩者。假設用於訓練大語言模型的算力總預算增加了10倍,那麼應該增加5.5倍的模型參數量,1.8倍的訓練數據量,此時模型效果最佳。
DeepMind在論文Training Compute-Optimal Large Language Models中,也得出了類似的結論,但與OpenAI不同的是,
基於這個認知,DeepMind在設計Chinchilla模型時,在算力分配上選擇了新配置:對標數據量300B、模型參數量280B的Gopher模型,Chinchilla選擇增加4倍的訓練數據量,但是將模型參數降低為Gopher的四分之一(70B)。 從結果來看,無論是預訓練指標,還是很多下游任務指標,Chinchilla效果都要優於規模更大的Gopher。
LLaMA一推出,就引起了轟動,因為LLaMA可以在配備M1芯片的蘋果電腦,或者單個英偉達消費級GPU上運行,而像GPT這些大模型都需要多個數據中心級英偉達A100 GPU支持,並且LLaMA是開源的。 如果LLaMA確實好用,那就意味著普通人也可以在自己的消費級硬件上運行這些工具了,這將對社會產生巨大影響。
從Meta的論文LLaMA:Open and Efficient Foundation Language Models中,Meta也提出了這樣一個觀點:在給定的算力預算下,最好的性能不是由最大的模型實現的,而是由在更多數據上訓練的“小”模型實現的。
Meta認為很多研究都忽略了推理所需的算力成本,而這一點在大語言模型最終應用時非常重要。 所以儘管Hoffmann等人建議在200B tokens的數據量上訓練10B參數規模的模型,但Meta發現7B參數模型的性能,在1T tokens數據量以上還能繼續提升。
所以Meta的目標是用盡量小的參數規模,拿更大的數據量來訓練,以追求更低的推理成本。 所以LLaMA最小的參數只有7B,最大的也只有65B,相比於GPT-3 175B確實是“小”模型。
那麼LLaMA雖然有更小的參數規模,但效果如何? 也具備湧現能力嗎?

圖片來源:Meta:LLaMA: Open and Efficient Foundation Language Models

圖片來源:Meta:LLaMA: Open and Efficient Foundation Language Models
上圖是Meta在論文中,主要列出的針對MMLU(大規模多任務語言理解)任務成績,可見LLaMA的性能還是很不錯的,在不少基準測試中優於GPT-3,
以上這些研究都很有意義,
一個太大的模型規模,會在應用的時候,導致推理速度變慢、推理成本急劇上升,一個更精煉的“小”模型,在應用端更有前途,例如Meta的LLaMA。
湧現與參數規模、訓練數據量可能有一個不同的映射關係,但具體是什麼,現在仍然未知。 這一點還有待學界研究。
ChatGPT的出現,代表著人工智能突破了掌握並運用常識的能力,湧現現象的出現,使得大語言模型正在往“真正的人工智能”方向大踏步迭代。
微軟在GPT-4論文中寫道:
我們對GPT-4的研究完全是基於現象學的,我們關注的是GPT-4能夠做到這些令人驚訝的事情,但我們並不知道它是如何變得如此智能的。 它是如何推理、規劃和創造內容的? 為什麼當它本質上只是由簡單的算法組件——梯度下降和Transformer,以及龐大的數據組合而成時,會表現出如此通用和靈活的智能?
這些問題是大語言模型充滿神秘和吸引力的部分,挑戰了我們對學習和認知的理解,關鍵方向就是對大語言模型湧現現象的持續研究。
闡明GPT-4等AI系統的本質和機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這個挑戰在今天已經突然變得重要和緊迫。
- 1942年,科幻小說作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提出了機器人三定律:
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者目睹人類遭受危險而袖手旁觀;
在不違反第一定律的前提下,機器人必須服從人給予它的命令;
機器人在不違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況下要盡力保護自己。
當下,我們雖然還處於通用人工智能的早期階段,但ChatGPT的迭代速度非常驚人,有傳聞說gpt-5的部分代碼,已經是由GPT-4來自動生成的了。
目前有少量研究探尋了湧現現像出現的可能原因,但只是一些初步探索,限於本文篇幅,我們會在下一篇文章中介紹這些研究。 一些猜想包括:湧現可能只是一種外在表現,因為我們對任務的評價指標不夠平滑;很多任務是由多步驟構成,隨著模型規模變大,如果每個步驟都更準確了一點點,最終的整體正確率會大幅提升,就會體現成“湧現”現象。
縱觀最近1-2年人工智能領域的論文,幾乎沒有僅僅2-3位作者署名的,都是5-6位或者10多位作者的聯合署名,比如微軟關於GPT-4的論文就有14位作者署名、Google關於超大模型PaLM的論文有67位作者。

Beyond The Imitation Game: Quantifying And Extrapolating The Capabilities Of Language Models論文首頁,密密麻麻地列舉了132個機構的442位作者,感謝這些在人類前沿領域不斷探索的人們。
1、 針對湧現,最核心的論文是以下兩篇,可供進一步詳細閱讀:Google+DeepMind+Stanford等16位大牛合作的論文《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大語言模型的湧現能力)(https://openreview.net/pdf?id=yzksU5zdwD)、UCLA 3位教授合寫的論文《Emergent Analogical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類比推理能力在大語言模型中的湧現)(https://arxiv.org/pdf/2212.09196.pdf)。
2、 Google聯合132個機構的442位作者設計的基準測試——超越模仿遊戲基準(Beyond the Imitation Game Benchmark,BIG-bench),論文鏈接如下:https://arxiv.org/pdf/2206.04615.pdf,測試了很多大模型的性能,都是在這個新基準之上做的。 它包含了204項任務,內容多種多樣,包括語言學、數學、常識推理、生物學、物理學、社會學、編程等各個方面,並且還有一個由人類專家組成的對照組,他們也同時來做這些測試任務,以跟大模型的結果做對比。
3、 研究如何分配總算力,如何在參數規模、訓練數據量之間權衡取捨? Chinchilla模型的效果如何? 詳細可見DeepMind 21位作者發布的Training Compute-Optimal Language Models(https://arxiv.org/pdf/2203.15556.pdf)。 DeepMind發現當前的大型語言模型存在明顯訓練不充分的問題,這是因為大家過於關注擴展大語言模型的參數,但沒有同步增加訓練數據量所導致的,所以DeepMind訓練了一個參數規模更小、但訓練數據量更大的優化模型 Chinchilla 來檢驗這一假設。
4、 類似DeepMind的Chinchilla,另一個“小”模型的例子,Meta推出的LLaMA,可在配備M1芯片的蘋果電腦,或者單個英偉達消費級GPU上運行,並且LLaMA是開源的,詳細可見這篇論文LLaMA:Open and Efficient Foundation Language Models(https://arxiv.org/pdf/2302.13971.pdf),也討論了給定總算力預算下,該如何分配參數規模、訓練數據量與訓練步數/時長。
5、 以上是兩個“小”模型的例子,而對於超大模型,Google在今年3月發布了史上最大的“通才”多模態模型PaLM,它有540B參數,PaLM-E更是有562B參數。 關於這個超大模型,可見Google Research 67位作者聯合署名的這篇論文:PaLM:Scaling Language Modeling with Pathways(https://arxiv.org/pdf/2204.02311.pdf)。
6、 微軟針對GPT-4的論文,詳細分析了GPT-4的各種表現,並且提出了對能力湧現的疑問,詳細可見:https://arxiv.org/pdf/2303.12712.pdf。
7、 基於人類反饋的fine-tuning策略,OpenAI訓練了InstructGPT,儘管參數規模小很多(只有1.3B),但InstructGPT比175B參數規模的GPT-3,在真實性和減少有毒輸出方面表現更好,這種方法被證明是保持大語言模型與人類意圖一致的潛在方法。 詳細可見OpenAI的論文:Training language models to follow instructions with human feedback(https://arxiv.org/pdf/2203.02155.pdf)。
8、 另一個通過人類反饋的強化學習(RLHF),來微調語言模型的例子是Anthropic做的,這家新公司創立於2021年,由OpenAI的早期核心員工離職創立,他們致力於解決AI“黑盒子”的問題,希望能夠解釋AI真正的工作原理,提升安全性。 這篇論文由31位Anthropic的作者聯合署名,詳細可見:Training a Helpful and Harmless Assistant with 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https://arxiv.org/pdf/2204.05862.pdf)。
9、 如果你想進一步研究ICL(in-context learning,上下文學習),ICL的表現大幅超越零監督學習,並給大模型高效運用提供了新的思路,但其工作機制仍有待研究。 可以看這2篇:OpenAI寫的:《Language Models are Few-Shot Learners》(https://arxiv.org/pdf/2005.14165.pdf);以及華盛頓大學、Meta、Allen Institute for AI合著的論文:《Rethinking the Role of Demonstrations: What Makes In-Context Learning Work?》(https://arxiv.org/pdf/2202.12837.pdf)。
10、 關於CoT,CoT(思維鏈,Chain of Thought)是大語言模型推理能力的重要來源之一,最早系統性提出CoT做法的,是Google Brain團隊,9位作者在論文Chain of thought prompting elicits reasoning in large language models中系統性闡述了CoT,詳細可見:https://arxiv.org/pdf/2201.11903.pdf。
11、 為何會出現U型曲線? Google在論文Inverse scaling can become U-shaped中給出了包含了不同類型的子任務,一種是真正的任務,另外一種是“干擾任務”,詳細可見:https://arxiv.org/pdf/2211.02011.pdf。
12、 對於論證淺層語言知識,比如詞法、詞性、句法等知識,存儲在Transformer的低層和中層;而抽象的語言知識比如語義類知識,廣泛分佈在Transformer的中層和高層,以下兩篇論文做了深度的研究工作,這些論證研究工作對大語言模型的發展至關重要。 詳細可見:BERTnesia:Investigating the capture and forgetting of knowledge in BERT(https://arxiv.org/pdf/2106.02902.pdf)和Transformer Feed-Forward Layers Are Key-Value Memories(https://arxiv.org/pdf/2012.14913.pdf)。
13、 目前大語言模型在復雜推理方面仍然有局限性,加州大學聖芭芭拉分校5位研究者在論文Limitations of Language Models in Arithmetic and Symbolic Induction,研究了這個問題,詳細可見:https://arxiv.org/pdf/2208.05051.pdf。
14、 新浪微博AI Lab負責人張俊林對大語言模型技術及湧現現像有過詳細的綜述,本文部分內容援引自他的綜述,可見《由ChatGPT反思大語言模型(LLM)的技術精要》,感謝他對此做了體系化的綜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