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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代支付,不在支付層裡

下一代支付,不在支付層裡

Btcbaike
Author:
Btcbaike
發佈時間:
2026-05-10 11: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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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reneDu

 

這是 Stripe AI 策略拆解系列的第2.5篇。

這個系列的起源是因為在4月30日,Stripe Sessions 2026 發布了288個產品,我觀察到 Stripe 正在試圖成為AI Agent 時代的經濟基礎設施。

第一篇Stripe 不是支付公司是試圖回答「為什麼是 Stripe"——它的基因決定了它能做這件事。

第二篇KYC 已死, Agent 經濟正在重寫金融監管的底層,我想拆 Stripe 在賭的那個未來——Agent 經濟到底長什麼樣,以及為什麼傳統支付基礎設施在它面前會全面失效。

但在第二篇的時候,我收到了一位同行的留言:

前半段我完全同意。 AB 316 也好,任何主權國家的法律也好,短期內都不會承認"Agent 是法律主體"——最終的被告永遠是某個具體的人。 這件事 Know Your Agent 不可能改,也改不了。

但是後半句—"唯一變化的是支付和清算效率"—我保留觀點。 這句話的問題不在結論,在它預設的那個框架:它把 KYA 看成現有支付系統的一個升級。

這才是我認為值得多寫一篇來討論的事。

先回到一個曾經的支付從業者的肌肉記憶:

支付形態是場景驅動的,不是從支付系統內部設計出來的。

每一次支付的真正躍遷——網銀、行動錢包、掃碼——都不是因為有人在支付層做了一個更好的產品,而是因為出現了一個新的交易場景,把原來支付系統的底層假設打穿了。

新的支付形態,是從那個場景所要求的基礎設施裡"長出來"的,不是被"優化出來"的。

我曾在螞蟻做過一段時間支付創新。 在一個曾經創造出 「快速支付」、「行動支付」 和「掃碼支付」 的產業絕對引領者的平台,最大的樂趣和痛苦就是思考:下一代支付形式是什麼?

我們做了手錶支付(還有代替掃臉驗證的心跳核身)、 NFC支付(“碰一碰”的原始技術)、參與和編寫了不少 “下一代” 支付協議,還曾試圖讓老闆支持我探索元宇宙支付。

這些項目大部分沒跑出來。

回頭看,原因是同一個:我們試圖在支付層定義新支付,但驅動支付變革的場景還沒到——場景沒到,場景需要的基礎設施就不可能長出來,你在支付層再聰明的設計都接不住。

Agent 經濟就是過去的那個我苦等的新場景。

KYA 是那層正在長出來的基礎設施。

KYA 不是一個支付層的產品,它是 Agent 經濟的基礎設施層。

我在上一篇定義的 KYA 五層——Agent 身分、授權範圍、意圖簽名、責任鏈審計、信用評級——其中只有授權範圍和責任鏈審計這兩層落在支付鏈路上,其他三層(身份、意圖、信用)根本不在支付裡。

  • 身分層服務所有需要辨識 Agent 的場景:跨平台呼叫、監理備案、企業內部稽核-付款只是其中一個。
  • 意圖層服務於 AI alignment 這個更大的問題——支付只是它眾多驗證場景之一。
  • 信用層服務於任何需要給 Agent 分配權限和額度的系統-支付同樣只是其中一個使用方。

所以那位同行的判斷"唯一變化的是支付和清算效率",翻譯成基礎設施的語言就是:認為 KYA 是支付的子系統。

我的判斷是反過來的:支付才是 KYA 的子系統。

這個反轉是這篇要討論的核心。

Stripe 這家公司在產業第一線的投資動作,恰好就是實證。

Patrick Collison 在 Sessions 2026 上用的字不是"AI payments",是economic infrastructure for AI(給 AI 的經濟基礎設施)。 這不是行銷用語,是定位選擇。 它說明 Stripe 不打算把自己鎖在"支付公司"的身份裡,它在賭的是給 Agent 經濟做底座。

具體到產品佈局:

Stripe 和 OpenAI 共建的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ACP),現在 Microsoft Copilot、Meta、今年 4 月加入的 Google Gemini 都在使用——它本質上是身份和會話協議,不是支付協議。

Shared Payment Token 把 Agent 跟真實卡號隔開,做的是授權層的事,不是清算層。

Stripe 收購 Bridge 拿到穩定幣基礎設施、收購 Privy 拿到嵌入式錢包能力、自建 Tempo 區塊鏈做結算管道——這一整套佈局都不在"支付效率優化"這個框架裡。

這種投資組合只在"KYA 是基礎建設層"這個判決下才成立。 如果 Agent 經濟只是支付效率問題,Stripe 不需要做穩定幣、不需要做嵌入式錢包、不需要自建 L1。 它在做的事,是在 KYA 那五層裡逐層佔位。

Stripe 數據負責人 Emily Glassberg Sands 今年 4 月在 Every 的訪談裡給的幾個數字,從另一面坐實了同一件事:某家大型 AI 客戶每週被攔截 25 萬次欺詐性免費試用;她見過一家 AI 公司每個免費試用用戶試用 25 美元算力、轉換率 4%,意味著每漲一家用戶增加了超過六個月;

這些數字共同說明一件事:在 AI 經濟裡,真正決定一筆交易能不能成、值不值得做的判斷,已經不在結帳那一刻發生了——它發生在更上游的"這是誰、想做什麼、值不值得給資源"這些問題裡。 這就是為什麼 Stripe 要把風控 Radar 從"交易瞬間"前移到"用戶全生命週期":不是把舊風控做得更快,而是把風控關心的問題從"這筆支付有沒有問題"換成了"這個用戶/Agent 的整段行為有沒有問題"。 前者是支付層的問題,後者屬於 KYA 這一層。

回到那位同行的問題:責任最終落在誰身上?

他說的對-最終的法律主體仍然是某個人。 這件事 AB 316 已經從法律層面寫死了。

但這恰好是 KYA 要解決的真問題:當責任鏈變成分佈式,找到"具體落在哪個人身上的哪個環節"本身,是一件 KYC 時代不需要做、KYA 時代必須做的事。

KYC 時代責任鍊是線性的(用戶 → 支付/銀行 → 商家),一筆交易出問題,你直覺上就知道找誰。

KYA 時代責任鏈是網狀的(用戶 → Agent 平台 → 模型供應商 → 支付協議 → 銀行 → 商家,中間還可能調用其他 Agent),即使法律告訴你"找人不找 Agent",你依然不知道該找哪個人——因為責任已經分佈在 5–7 個主體裡。

KYA 不能改變法律的最終歸屬。 但它能在網狀鏈裡,用密碼學把每個主體的角色和動作固化下來──誰授權了什麼、誰執行了什麼、誰結算了什麼、誰履約了什麼。 把"找不到證據"變成"找得到證據";把"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不可驗證"變成"可驗證"。

這不是支付效率的提升。

這是責任可追溯性這件事第一次能在 Agent 網路裡發生。

所以"唯一變化的是支付和清算效率"這句話,我認為是把基礎設施和功能搞反了。

真正發生的事情是:

  • 因為出現了一類新的經濟行動者(Agent),一層新的基礎設施(KYA)被迫長出來;
  • 這層基礎設施重新定義了"對面是誰、能做什麼、出錯了找誰";在這層基礎設施之上,支付會以一種我們今天還看不全的形態重新組織自己。

下一代支付形態究竟是什麼? 還看不明白的,正是Stripe 試圖定義的新物種。

但在不確定性的世界裡,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它不會在支付層被設計出來。

它會在 KYA 這層基礎設施鋪好之後,從場景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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