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 是一個 Claude 中繼站的站長。 過去不到兩個月，她在海內外服務了一批對 Claude 模型性能有高要求的客戶，其中 80% 在國內，剩下的分散在歐洲、拉丁美洲、南亞和第三世界，「唯獨沒有美國」。

她也在自己的網頁和社群帳號上分享過這門生意的觀察，讓一些原本對中轉站一無所知的用戶第一次了解到這個灰色地帶的運作方式。 中轉站是一個在平台風控、技術能力和客戶信任之間反覆校準的居中角色。

Mo 形容自己不是一個典型的中轉站站長，她不打價格戰，只為 B 端客戶提供優質的服務。 她有一個暴論，這門生意能長期存在的前提，是美國模型長期霸榜。 但她同時對 AI 整體不樂觀，即使有按地區定價的 6 折優惠，對許多第三世界國家的人來說，優質智慧資源仍然是沉重的負擔。

昨天 Claude 推出護照 KYC 驗證的消息傳出來，Mo 一開始判斷這件事對中轉站行業的影響沒那麼大，但僅僅過了一天，KYC 寒氣就傳過來了。 讓她更在意的，是這項新規可能會把更多一般用戶推向中轉站，而一般用戶辨別可靠管道的成本又太高，這不一定是好事。

以下是 Mo 的敘述：

昨天 Claude 要做護照 KYC 驗證的消息傳出來，很多人以為中轉站就徹底沒得做了，但 Claude 目前的 KYC 是隨機觸發的，我本以為自己的業務目前暫時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第二天，還是發現這件事對我們業務產生了負面影響，號池的整體成本會上漲，通路穩定性也會受到一定影響。

囤號也好、找 KYC 供應商也好，整個中繼站生意有很多應對措施。 當然，這只是現在，後面會不會普及到所有用戶也說不定。

Claude 做 KYC 是它自己的選擇，現在整個 AI 還處在上升期，其他公司還沒有像 Claude 面臨這麼大的需求或別的壓力，所以其他家模型還沒做 KYC，但後面的情況說不好。

中轉站這門生意就是低買高賣，把帳號額度抽出來，在一定的回本週期內賣光，後面就賺錢。

做這行的門檻真的很低，只要手上有一兩個客戶，就可以開始了。

我之前遇過一個人，賣得挺貴的，結果去他網站一看，做了半年，網址居然還是 HTTP。 遭遇攻擊的防禦率很低，客戶資料很容易外洩。

而且，乾淨地做這門生意並不是所有人的選擇。

一類是打包使用者的呼叫記錄，有些中轉站為了衝 C 端量，看起來價格低得離譜，會把後端資料庫，例如你輸給它的 Prompt、模型回傳的內容，打包賣給模型訓練公司。 他賺的其實是這筆錢。 相較之下，模型摻假算是輕微的。

一般使用者辨別的成本太高了，甚至有些中繼站前期賣給你的是真的，後面摻假。

很多朋友會來問我怎樣篩選可靠的中繼站，首先就得問清楚這個渠道到底是從哪個上游逆向出來的。 一般來說品質最高的是亞馬遜 AWS 提供的 Claude 服務，其次是 Claude 官方逆向出來的服務，再往下是像 Antigravity 這種業界口碑比較好的管道。 如果他說不清楚從哪抽出來的，就得打個問號。

不同管道會影響產出結果，AWS 和官方管道逆出來的會非常乾淨。 還有一定要注意快取命中率，舉個簡單例子就是，當你跟這個模型對話三次，它能不能從前面的文字讀取到已存訊息，命中率高就幫你省錢。

再進一步可以測一些官方管道的典型特徵，例如原生 Web Search，以及多模態的圖像理解能力。 原生的都能做這兩件事。 把同樣的 Prompt 同時發給官方模型和中轉站，比較輸出品質、回答深度、推理能力。 如果中轉站的回答明顯更淺、更快，基本上可以判斷版本被降級了。 同時也可以藉助第三方測評軟體。

4 月初，Claude 官方調整額度，整個供應非常緊俏，對中轉站影響非常大。 那段時間很難受，只能讓我的技術多建不同的管道，也有引進一些可信的外部管道來滿足客戶需求。

這段經歷也讓我理解了一個反常識的辨別方式，如果模型全網風控，你的池子乾了，其實客戶都是比較諒解的。 但如果你的池子沒乾，那客戶反而會看出來你摻假了。 所以你被封得嚴重，沒額度了，反而說明你是真的。

C 端這塊的中繼站業務，大家打價格戰搶客戶的手段很激烈。 進你的客戶群突然發一波自己的廣告，扮雙簧互罵，更極端的會攻擊你的網站讓你宕機。

這個行業做得最久的大概也就兩三年，頭兩年據我所知還比較好做，有一夜暴富的人。 現在變更難了，一方面做的人多，另一方面風控提升。

所以今年很多人，就是想賺一波快錢。

我看過最離譜的人，原價 1 塊 8，現價打折 0.8，還說保真。 結果用戶用到晚上發現不對，找他扯皮，沒辦法就跑路了。 也有當散客多的朋友，越來越覺得很麻煩，更多想的是兩個月就撤。

我自己關注這一行快一年，也有加入不同的圈子，但真正做中轉站，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

海內外客戶都有，國內佔 80% 左右。 基本上只做 Claude，順便提供 GPT 的 5.4 和 5.3。 基於這兩者來的客戶，對模型效能和表現要求都比較高，很多就是純開發研發團隊。

早期因為 OpenClaw 爆火，來了一群對 Agent 非常感興趣的小白用戶。 但後面因為 Claude 的各種成本和日常使用習慣，這群用戶就逐漸消失了。 留到最後的還是開發者、研發團隊，以及一些 B 端企業。

我還做 SEO 和 GEO，所以有很多海外開發者來尋單，歐洲、第三世界、拉美、南亞的都有，唯獨沒有美國。

甚至還有峇裡島衝浪店的店主，好奇過來問「你們這個怎麼賣」。 他是個白人，也會苦惱 Claude 怎麼那麼貴。 全世界都知道 Claude 很好用，全世界也很苦惱 Claude 的價格。 Claude 對全球人來說都是很好的模型，但除了企業級或能提供穩定 Token 供應的公司之外，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

最觸動我的是一些第三世界國家的客戶，像是印度和伊朗。

以他們的月薪水平，Claude 的價格對他們來說有很大負擔，只能被迫來找便宜的管道。

他們會直接問有沒有 Sonnet，Sonnet 跟 Opus 的價差可能是 2 到 3 倍，他們天然地去關注更有性價比的渠道，甚至在這個基礎上還要用相對便宜的模型。

前段時間有一個伊朗客戶，他們因為戰爭原因被封鎖，非常需要聰明的 AI 來輔助做很多事情，甚至冒著被政府逮捕的風險。 跟他們交流的時候，我覺得戰爭好像離我沒那麼遠。

之前我們想像做海外生意也是做相對發達國家的，但事實上有很多第三世界客戶也面臨這些苦惱，也想去用 AI，就被迫轉向了中轉站。

沒人知道 Anthropic 這次做 KYC 真正想防的是哪波用戶，中轉站、蒸餾攻擊實驗室、還是受限地區用戶，我覺得都有。

但我對這件事的感受很複雜，一方面，它把很多普通用戶的路封死，真正對 Claude 有需求的人，就只能轉向中轉站，對中轉站業務某種程度上是個好事。 但另一方面，一般用戶很難找到可靠管道，市面上會被純賣假貨的中轉站擾亂市場。

說實話，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有能力一直開 Claude 訂閱的人，對穩定性都是高要求的。 花了時間成本還要去辨別有沒有摻假，可能會讓大家對中繼站這件事很失望。

我不覺得自己是很典型的中繼站站長。

中轉站的存在首先是因為資訊差，只要一直有對便宜 API 有需求的客戶，無論海內外，這門生意就會一直存在。

我有個暴論，如果美國模型一直強下去，中轉站就會一直存在，因為它就是會很貴。

美元匯率擺在那，同樣訓練一個模型，美國要 1000 萬美元，中國可能只要 1000 萬人民幣，這個價差永遠在。

但如果中國模型真的崛起了，強到能把美國模型打下來，那中轉站就真的沒得玩了，因為中國模型的接受度肯定比美國強。

也就是說，這門生意的長期存在前提，恰恰是美國模型長期霸榜。

從生意本身來說，它門檻低、誰都能進，天花板又很高，甚至可以說和平台「相互成就」，因為平台越封鎖，中轉站越不會消失。

但我對 AI 這件事整體不樂觀。

之前我暢想 AI 時代來臨後，很多繁瑣的體力勞動、基礎腦力勞動、危險工作會被機器智能解決掉，人就有時間專注精神世界和人本身。

但後面發現，即使許多服務已經按地區定價，例如非洲購買 Claude 模型只需要 6 折，但 6 折對當地人仍然是很貴的開銷。

在這些地區，用上 AI 的人就像是插上了翅膀，沒用上 AI 的人就是在地上走路。 這種速度只會更大地拉開貧富差距，讓更多財富聚焦在更有錢的人手上。

雖然開源模型正在推進，但真正能在自己設備上部署起來、為日常生活服務的還是少數。

大模型未來可能是個既開源又封鎖的時代。 我就想盡量讓每一個人能平等地使用更好的智能，這是一個很嚴肅的課題。

現在我長期想做的，是把一些開源模型或中國相對性價比很高的模型做出海，直接給到一些拉美國家、不發達的歐洲國家，再往下是南亞和東南亞。

AI 這件事，照道理應該是大家都能享用的。 從一門生意角度我會繼續做中轉站，但我會傾向於在這門生意之外，去做一些真正開源的事。 這是我能看見、也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