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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歌史上最大一筆收購,Wiz憑什麼?

谷歌史上最大一筆收購,Wiz憑什麼?

Author:
Btcbaike
Published:
2026-03-16 11: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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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Beca 醬、Jaleel 加六編輯 | Sleepy.txt

雲戰爭,無比昂貴。 這是Google史上最大一筆收購案。

上週,Google正式完成對雲端安全公司 Wiz 的收購,320 億美元。 刷新了Google 2012 年對摩托羅拉移動 125 億美元的收購記錄,也成為以色列高科技史上金額最高的退出。

一筆看起來不划算的 Deal

從任何傳統財務模型來看,這筆交易都顯得有些離譜。

Wiz 成立於 2020 年。 最初只是一家普通的網路安全新創公司,一年後迅速調整方向,專注於為大型企業提供雲端安全平台。 到被收購時,它的年營收約 7 億美元。 但谷歌為此付出了 320 億美元。

也就是說,這筆交易的市銷率(P/S)超過 45 倍。 作為對比,已經上市並且成熟的安全公司,例如 CrowdStrike 和 Palo Alto Networks,通常只有 15 到 25 倍的市銷率。 而谷歌為此支付了接近一倍的溢價。

獨立分析師 Frank Wang 曾算過一筆帳:即使 Wiz 未來幾年成長為和 CrowdStrike、Palo Alto Networks 同等體量的安全公司,合併營收也不過 100 億到 120 億美元之間。

從純粹財務回報來看,這看起來是一筆極度「虧本」的買賣。

Google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得先講清楚谷歌在雲端運算這條賽道上走過了一段什麼樣的路。

在雲端運算這條賽道上,Google的角色一直有點微妙。 它既是最早的開創者之一,也是商業化最晚的玩家。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Google Cloud 更像是科技實驗室,而不是真正的商業產品。 但正是在這個實驗室裡,Google創造了許多後來成為業界標準的技術。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 Kubernetes。 谷歌內部原本有一套用於管理海量伺服器容器的系統,代號 Borg。 後來它被改造成開源項目,變成了今天幾乎統治整個雲端原生世界的 Kubernetes(K8s)。 這一步幾乎改變了整個雲端運算產業的技術格局——AWS 和 Azure 最終都必須全面支援 K8s。

Google在雲端戰爭裡沒有最早賺錢,但它制定了很多規則。

在 AI 浪潮到來之前,Google就已經開始為下一輪競爭做準備,研發了專門用於機器學習運算的晶片:TPU(張量處理單元)。 相較於通用 GPU,TPU 在大規模 AI 訓練中擁有更高的能源效率比。 當年 AlphaGo 的訓練、後來 Gemini 的推理,很多都運行在這套架構之上。 這讓 Google Cloud 在 AI 運算領域擁有一張很獨特的底牌。

但技術優勢並不能自動變成市場佔有率。 谷歌後來慢慢意識到,雲端服務不僅是技術,也是一門銷售的藝術。

改變發生在 Thomas Kurian 上任之後。 這位在甲骨文任職 22 年的高階主管被Google挖來擔任 Google Cloud CEO。 他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擴大銷售團隊規模,把金融、零售、醫療、製造一個個垂直產業單獨拆分出來營運。 過去那種「工程師文化主導、客戶自己研究文件」的Google式做法,被逐漸改寫。

2023 年,Google Cloud 終於第一次實現了季度獲利。

就在這個節點上,一家公司闖進了他們的視野。 這家公司叫 Wiz。

史上成長最快的軟體公司之一

即使在矽谷,也很少有一家公司能成長得和 Wiz 一樣快。

公司成立 18 個月,年度經常性收入(ARR)就突破了 1 億美元。 這個速度在 SaaS 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Slack 花了約 3 年,Shopify 花了接近 5 年,而 Wiz 只用了一年半。

接下來幾年,它的成長幾乎呈指數級跳躍。 ARR 很快就衝向 5 億美元,再逼近 10 億美元。 更重要的是它的客戶質量,財富 100 強企業裡,將近一半在使用 Wiz 的產品。 BMW、摩根士丹利、Salesforce,赫然在列。

Wiz 的四位創辦人,Assaf Rappaport、Ami Luttwak、Roy Reznik、Yinon Costica,有一段相當傳奇的背景。 他們最初在以色列國防軍著名的情報單位 8200 部隊服役,那是一個相當於美國 NSA 或英國 GCHQ 級別的精英單位,Check Point、Palo Alto Networks、Armis,全球許多頂級安全公司的創始人都出身於此。

但這四個人不是第一次創業。 2012 年,他們創辦了雲端安全公司 Adallom,三年後被微軟以 3.2 億美元收購。 收購後,Rappaport 甚至直接出任微軟以色列研發中心負責人,管理數千名工程師。 但他們沒有在微軟待太久,2020 年 3 月,他們集體離職,帶走了部分老班底,重新出發。 這一次,目標更大。

2024 年的夏天,矽谷氣溫很高,AI 創業潮正處於最瘋狂的階段。 Wiz 在當年 5 月剛拿到 10 億美元的 E 輪融資,現金流儲備極為充裕,完全不缺錢。 就在這時候,谷歌向 Wiz 伸出了橄欖枝。

其實早在當年 3 月,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就曾親自寄email給 Rappaport,表達收購意願。 但 Rappaport 一直沒看到,直到 5 月才在谷歌總部正式見面。

Google隨即開出了 230 億美元的價格。

在當時的矽谷,這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足以讓絕大多數新創公司創辦人當場實現財務自由。 外界普遍認為,這是一樁板上釘釘的買賣。

但 Wiz 拒絕了。

他後來在 TechCrunch Disrupt 大會上回憶說到:「那可能是我人生裡最艱難的一次決定。」

當時 Wiz 的年化營收已經逼近 10 億美元,成長速度幾乎沒有放緩的跡象。 「史上成長最快的軟體新創公司」,這是 Wiz 身上最閃亮的標籤,也是媒體最喜歡引用的頭銜之一。

在被Google完全收購前,Wiz 仍處於典型的高成長、高投入階段。 作為一家志在 IPO 的公司,它將絕大部分收入和融資(累計融資約 19 億美元)投入了研發、全球銷售網絡擴張以及對 Gem Security 等小型公司的收購。 2024 年 Q2 整體市場規模約 7 億美元,Wiz 的年比增速高達 94%。 和競爭對手的相較之下,Palo Alto Networks ARR 約 80 億(成長 20%),CrowdStrike ARR 約 26 億(成長 49%)。

雖然 Wiz 體量還小,但增速明顯完全不在同一個量級。 資本市場普遍認為,這家公司一旦上市,估值可能輕鬆突破 500 億美元。

Google沒有走遠,一直在後台嚴密注視著 Wiz 的成長曲線。 Wiz 僅用半年時間,就將 ARR 從 3.5 億美元推向了 5 億美元,並成功鎖定了財富 100 強中近一半的企業客戶。

如果現在再不出手,下次的價碼只會更高,甚至根本買不到。

谷歌,為什麼非 Wiz 不可

大多數百億美金等級的收購通常採用股票和現金的混合模式。 例如,2014 年 Meta(當時是 Facebook)以 190 億美元收購 WhatsApp 時,現金僅佔 40 億,其餘全是股票;Google 2012 年收購摩托羅拉也是部分現金。

收購 Wiz 之前,Google的現金流大概是 1,100 億美元。 這筆 320 億美元的交易,罕見地採用了全現金模式。 Wiz 拿走了谷歌近三成的現金家底。

此外,大型科技公司收購後,最常見的套路是「品牌抹除(Rebranding)」和「組織重組」。 但谷歌給了 Wiz 極高的自主權。 Wiz 不需要改名,能最大可能的獨立營運。 這在谷歌歷史上只有 YouTube 和早期的 Android 享受過類似的長期優待。 而Google承諾 Wiz 的約 1800 名員工將保持獨立的團隊結構,甚至擁有獨立的辦公室。

都說在談判桌上,誰比較急,誰給的特權就越多。

要理解谷歌為什麼願意為 Wiz 掏出 320 億美元,除了前文所述的“Wiz 是歷史上增長最快的軟體公司之一”,我們還必須先把鏡頭再往後拉一點,也就是看一看整個 CNAPP(Cloud-Native Application Protection Platform,雲原生安全平台)行業。

在 Wiz 被收購之前,雲端安全市場正處於一個微妙的轉折點。 整個市場大致可以分成三股力量。

第一股力量來自傳統安全巨頭,可以叫它們「舊王」。 最典型的兩家是 Palo Alto Networks 和 CrowdStrike。 它們崛起於傳統網路安全時代,透過多年併購逐漸拼出一整套龐大的安全平台——Palo Alto 先後收購了 Twistlock、Bridgecrew 等公司,把分散的安全工具整合成 Prisma Cloud。 這種模式像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艦,功能極全,終端安全、網路防火牆、雲端掃描、漏洞管理一應俱全。 但它也有一個明顯的缺點:太重了。 部署複雜、系統龐大、升級緩慢。 在雲端運算這種高速變化的環境裡,「重量級架構」略顯笨拙。

第二股力量,是以 Wiz 為代表的新一代雲端安全公司。 Wiz、Orca Security 都屬於這一類,它們的核心理念是:雲端安全不應該像傳統安全那樣複雜。 在 Wiz 出現之前,大多數雲端安全產品需要在每一台虛擬機器安裝“Agent”,一種小型監控程式。 如果企業有幾萬台伺服器,就要安裝數萬個 Agent,部署過程往往要花幾週甚至幾個月。 Wiz 做了一件非常大膽的事:取消 Agent。 這種 Agentless 的技術帶來的體驗差異極為巨大,部署從幾週縮短到幾分鐘。

第三股力量,是雲廠商自己。 AWS、微軟 Azure、谷歌雲,都有自己的安全工具。 這些產品有一個天然優勢:是雲端平台自備的,企業在使用雲端服務時,安全功能往往順手就打開了。 但它們有一個結構性弱點:只能管好自家的那塊地盤,跨雲能力極為有限。

那市場上的選擇這麼多,為什麼谷歌不收購 Wiz 的競爭對手,像是 Palo Alto Networks 或 CrowdStrike 呢?

體量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Palo Alto 在 2025 年之前市值長期穩定在 1,000 億至 1,200 億美元,CrowdStrike 在經歷 2024 年大範圍故障風波後也迅速回升至 600 億以上。

這個體量對Google來說,吞不太下。

另一個關鍵的問題是「資產純度」。 Palo Alto Networks 走的是平台整合路線,有大量防火牆硬體和傳統網路安全業務,CrowdStrike 的核心陣地是終端安全,也有比較大的包袱。

而 Wiz 的每一行程式碼都是為雲端環境寫的,與Google雲端的需求完美契合,Google不需要去修剪過時的硬體業務,可以直接把 Wiz 的無代理掃描能力注入 GCP 的底層。 這才是Google真正想要的:一個乾淨的、原生的、能直接嵌進自己戰略骨架裡的工具。

這意味著,Google雲端的服務能更好賣。

如今在企業內部,做出雲端服務購買決策的人,早已不是 IT 部門,而是負責安全部門的首席資訊安全官了,這就導致了購買路徑和邏輯的變化:

最早,企業是先選雲端平台,再配置安全工具。 但如今,安全性已變成雲端選擇的前置條件,因此企業會先評估安全性,再選擇雲端平台。

作為財富 100 強裡 50% 企業的安全合作夥伴,這些首席資訊安全官已經是 Wiz 的老熟人了,而這能很好的幫助谷歌擴展銷售渠道,這是一條非常短的銷售路徑。 在企業雲端採購這種動輒數千萬美元、決策週期以年計的生意裡,這種路徑優勢價值極高。

所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Google真正購買的,並不是 Wiz 當前的利潤與市值,而是它背後龐大的企業客戶群體,以及這家高速成長公司的成長慣性。 如果 Wiz 繼續保持接近 100% 的年增長率,兩年後其營收規模可能就會逼近 20 億美元——而這些客戶一旦隨著 Wiz 遷移至谷歌雲生態,帶來的協同收益將遠不止於此。

到那時回頭再看,320 億美元或許並沒有這麼貴。

同時,在今天這個時代,AI 的普及正從根本上改變企業雲端環境的複雜性。 現在市場上雖然不乏聲音認為 AI 的發展將衝擊傳統軟體與雲端服務公司的成長邏輯,但谷歌這筆收購,用行動說明了答案:AI 的擴張,非但沒有削弱雲端安全的價值,反而在極速放大它的必要性。

模型訓練資料放在雲端上,AI Agent 在雲端上自動呼叫各種 API,不同雲之間的資料流動越來越頻繁,攻擊面以指數級擴大。 以前的雲環境相對靜態,結構清晰;而現在的雲環境因為 AI 變得極度動態,邊界模糊。

因此,能統一管理所有雲端安全態勢的產品,將在未來幾年從「可選項」變成「必選項」。

Wiz 的產品設計天然契合這種多雲、混合雲的複雜環境。 而這筆 320 億的收購,本質上是谷歌在增量市場成熟之前,提前拿下了最好的入場券。

經過一系列監管遊說的拉鋸戰,2026 年 3 月 11 日,收購交割正式完成。 Wiz 約 2700 名員工併入 Google Cloud 系統。 Index Ventures 獲益約 38 億美元,紅杉資本約 32 億,Insight Partners 約 29 億,員工持有股權的總價值約 30 億美元,谷歌另外​​承諾 15 億美元的留任激勵。

「我們獎賞風險」

2004 年,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 兩位谷歌的創始人在上市前的《創始人的 IPO 信》裡的第一句話,成為谷歌二十多年來最底層的行事邏輯:「谷歌不是一家傳統的公司,我們不會為了短期財報而犧牲 年的訪談中被問到:「你如何調和像Google/Alphabet 這樣的巨頭組織,有這麼多利益牽扯你必須負責任,同時保持那種創新精神,而不至於過度謹慎?」

當時背景是Google、由於大冒險引發 AI 狂潮,正面臨著他「外在狂潮」中「猛烈地冒險」與人類不死」。

Sundar Pichai 當時的回答,在三年後的今天,似乎成為了這筆 320 億美元收購案的最佳註解。 他認為,創新的原動力源於對風險的獎賞,即便結果未必立竿見影:「我鼓勵別人,我提拔別人,因為我知道他們冒險了,盡了最大努力,做出了明智的決定。」

確實,這筆交易面臨的挑戰,比財務上的溢價更複雜,也更難量化。

Google面臨的真正挑戰,比財務上的溢價更隱蔽,也更難量化。 看過《繼承之戰》的人大概有感覺,大型收購往往不只是資產的轉移,更是一場關於身分認同的危機。 而這一次,這場危機有一個非常具體的來源:Wiz 是一家以色列公司。

在以色列創業文化裡,有一個很難翻譯的字:Chutzpah。

這個詞大致意味著一種混合氣質:大膽、直接、甚至帶點傲慢,對權威和規則都沒有太多敬畏。

在許多以色列科技公司裡,基層工程師可以直接打斷 CEO 的演講指出錯誤。 會議室裡爭論激烈、聲音很大,但爭完之後大家照樣一起喝咖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種文化在創業階段非常有效率。

但當它遇到美國大型科技公司的組織體系時,摩擦幾乎不可避免。 大廠更強調共識、流程和情緒管理。 表達不同意見時,往往要委婉、克制、顧及各方感受。 於是,兩種文化很容易產生錯位。 谷歌員工可能會覺得以色列團隊太過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而 Wiz 的工程師可能會覺得大公司的討論方式過於迂迴、效率低下。

歷史上,被大公司收購後核心團隊出走、產品逐漸平庸的案例,數不勝數。 谷歌給了豐厚的留任激勵,但錢能留住人,不一定能留住創業的魂。

除了文化問題,還有另一個更微妙的挑戰。 Wiz 的中立性。

在被收購之前,Wiz 能夠同時服務 AWS、Azure 和 Google Cloud 的企業客戶,最重要的原因正是它的獨立身分。

它不屬於任何雲端廠商,沒有立場的包袱,企業才能放心讓它掃描整個雲端環境的安全狀態。 但當 Wiz 穿上谷歌球衣的那一刻,這種關係就變得微妙了。

如果你是一家核心業務部署在 AWS 上的企業,你是否願意讓一個谷歌旗下的產品,來掃描自己所有的安全漏洞? 這種顧慮不會在一夜之間爆發,但會悄悄滲透進最細微的經營指標裡:客戶續約率、合約週期、新客戶的取得速度。

Wiz 和 320 億美元現金,哪個比較重要?

在收購發生之前,除了Google之外,業界其實一直有傳聞說:Amazon 也曾對 Wiz 表達過收購興趣。 同樣被拒絕。

也有人猜測,作為 Wiz 創始團隊的「老東家」,微軟在內部或許也認真評估過重新把這支球隊收回麾下的可能性。

換句話說,Google並不是唯一想要這張牌的人。 這也是這筆交易真正微妙的地方。

從表面上看,Google花了 320 億美元買下一家年營收只有 7 億的公司。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Google買到的不是 Wiz 本身。 它買到的,是一種模糊的確定性。

320 億美元的現金,對谷歌這樣的公司來說並不致命。

換個角度想:倘若 Wiz 最終落入微軟或亞馬遜手中,局面將截然不同。 一個擁有跨雲全局可視性的安全平台,一旦握在競爭對手手裡,谷歌不僅失去了這張王牌,還要面對被這張王牌打向自己的局面。

所以如果你問Google:Wiz 和 320 億美元,哪個比較重要?

答案或許是:對Google來說,兩者都沒有那麼重要。 但確保 Wiz 沒有落到微軟或亞馬遜手裡,對谷歌很重要。

這筆交易未必能保證Google在雲端戰爭中的絕對勝利。 但至少,它讓谷歌很難輸。

|Squ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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