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过大萧条和二战的IBM,在人工智慧狂热期市值蒸发68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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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加六,涨声BeatZ

IBM 最辉煌的时候,几乎就是「电脑」本身的代名词。

这家公司活了115 年。 1911 年成立,比波音早五年,比迪士尼早十二年。 1960 年代,它拿下全球大型机市场约70% 到80% 的份额,七个竞争对手被合称「七个小矮人」,IBM 是白雪公主。 1969 年,阿波罗登月的轨道计算跑在它的机器上。它撑过了美国大萧条、第二次世界大战、石油危机、亚洲金融风暴和互联网泡沫,每一次都靠转型活下来,甚至活得更强。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全世界IT 采购经理有一句口头禅:没有人会因为采购了IBM 而被解雇。

IBM 在1981 年推出的个人电脑

但就是这样一家市值超过2000 亿美元的「蓝色巨人」,在如今这个AI 狂热期,一夜股价就能跌掉四分之⼀。

同一天,美光涨4.92%,英伟达涨4.06%,闪迪涨5.01%,半导体ETF 涨了2.51%,纳指涨1.12%。所有和「AI 基建缺货」沾边的名字都在被资金追买,大盘一片绿意。 IBM 单日成交6743.9 万股,是过去十天日均成交量的9.7 倍。一家以「稳定、分红、防御」著称的百年蓝筹,在绿盘日里走出了妖股崩盘的行情。

美股硬件软件冰火两重天,谁该为IBM 的没落负责?

25% 跌幅背后,IBM 的危机

表面上看,IBM 这次只是一次业绩预警。

IBM 的CEO Arvind Krishna 在7 月14 日发出一封致投资者信,提前披露了第二季度初步业绩:预计收入172 亿美元,华尔街的共识预期是178.6 亿美元,差了约6.6 亿美元,偏离幅度3.7%;调整后每股收益2.93 美元,预期3.02 美元,差了3%。

这组数字放在任何一家正常公司身上,特别是IBM 这样的大象,跌5% 到8% 就差不多了。说明IBM 的问题不只是业绩危机。那么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第一,z17 主机周期的回落太快。

IBM Z 是它为银行、保险、航空和政府客户生产的大型主机,z17 是最新一代。主机不是按月平滑出售的云软体,它是几年才换代一次的关键交易计算系统,新一代发布时客户集中升级,过了那段窗口期,收入就会自然回落。去年z17 卖得太好,IBM Z 收入暴涨51.7%,管理层4 月份就打过预防针说今年基础设施收入会低个位数下滑。

结果二季度不是「低个位数下滑」,是直接降了7%。官方措辞是「Z performance shortfall」,Z 的实际表现低于管理层自己的预期。

更麻烦的是连坐效应。 IBM 的软体收入里有一块叫Transaction Processing,就是让支付、清算、订票、保单这些高频关键交易在主机和新应用之间稳定运行的中介软体和交易软体,2025 年这块业务贡献了86 亿美元,占IBM 软体收入将近三成。

但是主机硬体大单签不下来,跟它绑定的软体自然也被拖慢。市场原本以为IBM 的软体已经是独立的订阅生意了,这一刀下去才发现,主机硬体和主机软体还拴在同一条绳上。甚至市场当然会怀疑:IBM 的软体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独立增长,有多少仍然绑在老主机周期上?

第二,客户的预算真的被AI 基建抢走了。

IBM 现任CEO Arvind Krishna 在最近一封给投资人信里写了很具体的描述:6 月最后几周,客户把季度资本开支转向了伺服器、储存和记忆体采购,要赶在涨价前锁定供应紧张的基础设施。

虽然IBM 事先知道供应链会有影响,但低估了这波预算重排的力度。

一家银行的IT 预算是有限的,这个季度如果必须多拿几千万美元去抢记忆体和伺服器,它能推迟什么?不会推迟监管刚需,会推迟的恰好是主机升级、软体上新、咨询项目签约这些可以「下个季度再说」的事。而企业软体的大单向来集中在季度最后几周签,少签几单,当季收入确认立刻走样。

当天Workday 跌了6%,Salesforce 和Autodesk 同步走弱。最近Reddit 炒股论坛上讨论最热的话题就是:AI 基建投资是不是开始系统性地挤出软体和IT 服务的预算了?

但这里不能把结论拉得太直。因为同时我们还有一组乐观的数据:IBM 自己的Power 伺服器和储存业务(不属于Z 主机的那部分基础设施)收入暴涨37%,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最强表现,期末还压着大约5 亿美元已经签约但尚未交付的订单。

也就是说客户抢购硬体的这波钱,有一部分被IBM 自己接住了。

第三,网路安全事件在最坏的时间点打断了客户决策。

IBM 的客户还受到了快速演变、覆盖全行业的网路安全问题干扰。

对IBM 的核心客户来说,安全事件不是普通IT 新闻。它会先冻结非紧急采购,把架构师、法务和安全官的时间全部吸走,扔进补洞、审计、隔离、备份和合规里。虽然乐观地说很多项目和客户未必是取消交易了,但客观的是IBM 确实没能在6 月30 日之前走完这些签约流程。

第四,则是IBM 内部问题。

客户预算变化是外部变量,但销售组织能不能提前识别,能不能把Power、Storage、Red Hat、HashiCorp、数据治理、咨询和主机软体重新打包,能不能在季度末把大单关掉,这是IBM 自己的能力问题。

市场可以原谅一次供应链意外,但当主机周期见顶、预算被外部抢走、销售还掉了链子,三件事撞在同一个季度,持有IBM 的理由就不再是「稳定防御」了。

所以那25% 的跌幅,是因为这些事影响到了IBM 的三个深入人心的特性:主机周期能平滑落地的确定性,软体能脱离主机独立成长的确定性,以及「高股息防御型AI 受益者」这个估值人设本身。

暴跌前IBM 今年只跌了4.8%,持有它的资金不少是冲着稳定、分红和AI 概念来的,根本没有做好承受这种波动的准备。当IBM 突然变成一个主机、软体和咨询同时失准的高波动资产,这些资金的卖出是踩踏式的。

IBM 今天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很多人对IBM 的印象还停在「卖电脑的老公司」,但它2005 年就把PC 个人电脑业务卖给联想了。今天的IBM 是一家以大型企业既有系统为入口的技术和服务公司。

它的生意建立在一个事实上:企业的数据、核心交易、旧应用、监管要求和组织流程极难一次性搬走,IBM 就在这些最难移动的地方卖软件、硬件、咨询和长期支援。

2025 年全年收入675.35 亿美元,分三大块来看。

软件是最大、利润最厚的引擎,收入299.62 亿美元,毛利率83.5%。里面最受市场重视的是Red Hat 红帽,IBM 2019 年花340 亿美元买下的企业Linux 与混合云软件公司。红帽的OpenShift 能让同一套应用跑在客户自己的机房、亚马逊云、微软云或者谷歌云上,不被任何一家锁死。 2025 年红帽收入73.27 亿美元,增长12.9%,OpenShift 的年度经常性收入到了19 亿美元,增速超30%。除了红帽,软件里还有帮企业自动配置伺服器、管理金钥和权限的工具HashiCorp、管实时数据流的平台Confluent、给数据定权限、记来源、留审计记录的数据治理、以及前面说的Transaction Processing 交易软件。

咨询是连接产品和客户的交付层,收入210.55 亿美元。它负责把IBM 的软件、硬件真正接进银行、保险、政府客户的流程里,做旧系统迁移、做流程改造、做上线验收。规模大但增长慢,利润率远低于软件。企业预算紧张时,咨询签约总是最先被推迟的。

基础设施就是Z 主机、Power 伺服器、存储和支援服务,收入157.18 亿美元。 z17 周期推高了去年的数字,但也留下了今年的高基数陷阱。

把这三块放回客户的一次采购里看,关系其实不复杂:核心业务先跑在Z 主机上;要把新应用和AI 接入这些旧系统,会买红帽和OpenShift 做混合云运行环境;要管好伺服器、权限和实时数据,会加HashiCorp、Confluent 和数据治理;需要本地算力和数据容量就买Power 和存储;最后由IBM 咨询团队把这些组件真正接入业务流程。

这条链上的每一环都在赚钱。这次预披露揭示的问题是,当客户的预算优先级被打乱,这条链可以被同时打断。

这就是IBM 今天最核心的矛盾。它依然站在世界关键系统的底层,但AI 时代新增预算流向的第一站,未必是它。客户可以继续用IBM 主机,也可以把本季度新增的钱先拿去买内存、伺服器、储存和云容量。 IBM 不会立刻失去客户,却可能失去增长排序。

这也是为什么IBM 现在最合理的AI 路线,不是去正面挑战OpenAI、Google、Anthropic,也不是和NVIDIA 比谁卖更多GPU,而是成为企业AI 的控制层。

Red Hat 管应用跑在哪里;HashiCorp 管基础设施怎么配置、密钥怎么保管;Confluent 管实时数据怎么在交易系统、资料库和AI 应用之间流动;watsonx 管模型、资料和治理;Consulting 负责把这些东西接进银行、保险、政府的真实流程。

如果这套打法成立,IBM 不需要成为最性感的AI 公司,它可以成为企业AI 时代最难替换的幕后管道。

但如果大法不能形成合力,IBM 就会卡在两个世界中间:新AI 预算被NVIDIA、AWS、Azure、Google、伺服器和储存厂商拿走;旧主机和交易软体又进入缓慢回落。那它就不是控制层,而是夹心层。

大象的第五次转身

IBM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时刻,这家115 年历史的公司似乎总是在辉煌之后开始走下坡路。

所以IBM 的落寞之路历史不是一条单线衰落。它更像一个反复从巅峰摔下、又从谷底爬起的循环。每一次它都靠转型活了下来,每一次转型也都留下了新的包袱。

第一次转身,是大萧条时期从打卡机工厂变成信息处理公司。

1911 年,Computing-Tabulating-Recording Company 成立,后来在1924 年改名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早期IBM 做的是打卡机、制表机、计时设备,听起来机械、笨重。

1929年美国经济崩溃,同行都在裁员砍产能。 IBM的掌门人Thomas Watson做了一个反常识的决定:不裁员,工厂继续开工,打孔卡片制表机继续造,堆进仓库。

1935年罗斯福签署《社会保障法》,要为2600万劳动者建立档案记录,全美只有IBM有现成的机器和产线。它一战成名,从此和美国政府、银行、保险深度绑定。这是IBM的「立国之本」:在别人收缩时押产能,等一个只有自己能接的大单。

第二次转身,是从制表机器变成大型计算平台。 System/360是IBM历史上最关键的豪赌。

1964年,IBM首席执行官托马斯·沃森二世与一台System/360计算机合影

1964年,IBM投入50亿美元(超过当年的曼哈顿计划)开发了System/360,一个统一架构的大型机家族。

System/360是IBM历史上最关键的豪赌。它花费巨大,几乎等于重做公司全部产品线,但它建立了兼容架构和平台商业模式。客户买一套小系统,以后可以扩容,不必重写软体。这让IBM在大型机时代形成强大锁定,也让它成为全球企业计算之王。

1964年,人们在System/360组件间工作

这个产品定义了此后半个世纪的企业计算,也把IBM推上了垄断巅峰,份额一度超过70%。但副作用是美国司法部紧跟着提起反垄断诉讼,官司打了13年。更深层的副作用是思维惯性:IBM开始认定计算就应该是中央化的、昂贵的、由IBM交付的。

第三次转身,算是个反面教材,彰显了PC时代的胜利与失误。

1981 年IBM 赶着做个人电脑,为了速度放弃了全自研。于是处理器找了英特尔,作业系统找了微软。 Bill Gates 当时手里也没有现成的系统,花7.5 万美元从别人那买来一套DOS 转授权给IBM,但合同里保留了把DOS 授权给其他厂商的权利。

IBM 同意了,因为在大型机时代的认知里,硬件才是生意,软件只是随机器附送的配件。结果开放架构引来大量兼容机厂商,利润的大头流向了掌握标准的英特尔和微软。

IBM 开创了PC 时代,却在自己开创的时代里变成了众多组装厂之一,最终2005 年把PC 业务卖给了联想。这段历史给IBM 留了两条教训:价值会沿着产业链迁移,守着硬件不放的人会被掌握软件和标准的人收割;把关键环节外包出去,等于把命门交出去。

第四次转身,90 年代从硬件帝国变成服务公司。

互联网之前,IBM 一度陷入巨大危机。 PC 的崩溃拖垮了整家公司,大型机需求放缓,竞争激烈,公司臃肿,市场质疑它会不会被拆分。

1991 到1993 三年累计亏损近160 亿美元,1993 年单年亏80 亿美元,当时美国企业史上最大年度亏损。甲骨文的Larry Ellison 甚至公开说:「IBM?我们根本不想那些家伙了。他们就算没死,但已经无关紧要。」

IBM 请来了一个卖饼干出身的外行CEO Lou Gerstner,砍掉6 万个岗位,终结了终身雇佣制,把IBM 改造成企业服务和解决方案公司。后来那本书的名字叫《谁说大象不能跳舞》,后来「大象转身」几乎成了IBM 的代名词。

从产品公司转型成服务公司后,IBM 1994 年就重新盈利50 亿美元。但这次转型也埋下了一个长期隐患:IBM 的收入从此越依赖客户的复杂性,客户系统越乱越老越难搬,IBM 越赚钱。同时也也埋下后来几十年的另一种路径依赖:重客户、重服务、重长期合同,它让IBM 活得很稳,但也让IBM 越来越不像高速增长的软件公司。

现在是第五次,这家传统企业IT 公司如何才能更适配当今的AI 时代。

2006 年亚马逊推出AWS 做公有云的时候,IBM 的反应和当年看PC 一模一样:认为大客户不会把核心系统放到公有云上,不太当回事。等它反应过来,亚马逊、微软、谷歌已经用千亿美元级资本开支筑起了门槛。

不过IBM 曾经也走在过AI 浪潮的前沿,2011 年它的AI 系统Watson 在美国智力竞赛节目上击败人类冠军,IBM 站在AI 叙事中心。那时大众第一次直观看到机器理解自然语言、回答复杂问题的震撼,全球刷屏,距离ChatGPT 问世还有十一年。

但Watson 被包装成无所不能的万能油,最激进的专案Watson Health 砸了40 亿美元做AI 辅助癌症诊疗,始终不达标,2022 年折价卖给了私募。 2012 到2020 年,IBM 营收持续缩水,股价原地踏步,微软同期涨了近十倍。媒体管这叫「失去的十年」。

IBM 给自己开的药方是2019 年340 亿美元收购红帽,2021 年分拆Kyndryl 甩掉低利润IT 基础设施服务的近9 万人包袱,然后推出watsonx 做企业AI 平台,收购HashiCorp 补基础设施自动化,拿下Confluent 补实时数据流。到2025 年,这套叙事看起来终于跑通了:软体增长10.6%,红帽增长12.9%,z17 创下史上最强开局。市场开始接受一个新故事:IBM 不再是那头笨重的大象了,它是高股息、有防御性、还能吃到企业AI 红利的完美标的。

但今年7 月14 日,一天就打回原形。

百年IBM,又一次站在悬崖边

IBM 接下来最重要的不是再强调「我们看好AI」。

因为市场已经知道IBM 会讲AI,也知道它有Red Hat、OpenShift、watsonx、HashiCorp、Confluent、Power、Storage、Z 主机和咨询团队。现在的问题不是资产清单,而是因果链:这些资产能不能在AI 基建支出里分到钱,能不能抵消主机周期下滑,能不能把延期订单重新关掉。

7 月22 日电话会议中,最值得关注的是几个问题。

第一,二季度未准时结束的大单,到底是延期,还是流失?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如果客户只是因为6 月底抢伺服器、储存、内存,或者因为网路安全审查临时推迟签约,那么三季度应该能看到订单回流。反过来,如果这些大单被缩小、取消,或者转向竞争对手,那就不是季度节奏问题,而是客户关系和产品优先级问题。

第二,Z 主机的shortfall 来自哪里?

是客户延后升级?减少容量?还是IBM 销售执行和收入确认节奏出了问题?不同答案意义完全不同。延后升级可以追回,减少容量则更危险。如果重点客户只是维持主机运行,不再扩容,IBM 最赚钱的传统利润池就会被长期重估。

第三,Transaction Processing 为什么跟着弱?

这是判断IBM 软件质量的关键。 Red Hat 是现代增长资产,但Transaction Processing 仍然和主机环境紧密绑定。如果它只是随z17 节奏短期波动,问题可控;如果客户开始压缩交易处理软件支出,IBM Software 的「平台软件估值」就会被打折。

第四,Red Hat 能不能继续独立加速?

二季度Red Hat 增长加速到11%,这是IBM 最重要的正面信号。市场需要看OpenShift ARR 是否继续高增长,RHEL、Ansible、OpenShift 各自表现如何,增长来自真实需求、价格,还是并购和销售打包。 IBM 要证明软件增长不是靠主机周期带动,而是能独立吃到企业AI 和混合云预算。

第五,Distributed Infrastructure 的37% 增长是不是可持续?

Power 和Storage 二季度很强,积压订单约5 亿美元。问题是,这是一波供应紧张下的急单,还是IBM 真的能把AI 硬件预算留在自己体系内?更进一步,买了Power 和Storage 的客户,会不会继续购买Red Hat、自动化、数据治理和咨询?如果硬件增长能带动软件附着率,IBM 就有机会把「被挤出」变成「内部迁移」。

第六,HashiCorp 和Confluent 到底贡献了多少?

IBM 说近期收购表现强劲,但市场需要更量化的指标:收入、ARR、客户数、交叉销售、续约率。收购好资产不难,难的是不把好资产做慢,不破坏开发者信任,也不让它们失去跨云中立性。

第七,Consulting 的GenAI signings 能不能变成收入?

咨询是IBM 把AI 落地到企业流程里的关键,但也是最容易被推迟的预算项。 GenAI 相关签约增长当然是好事,但市场要看它多久转收入,利润率如何,会不会带动软件销售。如果咨询只是卖人天,估值有限;如果咨询能解锁Red Hat、watsonx、HashiCorp 和数据治理的持续收入,它就是IBM 的放大器。

第八,全年自由现金流、利润率和股息能力会不会受影响?

IBM 还有一个身份,是高股息、防御型科技股。很多资金买它,不是为了接受高波动成长股的风险,而是为了稳定现金流。如果管理层下调全年自由现金流或利润率预期,市场会继续重估它的防御属性。

这些问题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判断:IBM 这次到底是「关单晚了」,还是「位置变了」。

如果是前者,25% 的暴跌可能成为一次过度反应。 IBM 仍有大型机现金流、Red Hat 增长、Power 和Storage 需求、数据治理和咨询交付,足以支撑它从主机复苏故事转向企业AI 控制层故事。

如果是后者,麻烦就大得多。那意味着AI 时代的企业IT 预算不是简单变大,而是重新排序。旧系统还会运行,旧供应商还会被需要,但新增预算会流向更靠前的位置:GPU、内存、伺服器、储存、云、模型、安全、业务软件入口。 IBM 如果不能站到这些新增预算的前排,就会继续被市场按最弱的那条线估。

IBM 不会一夜消失。

这家公司仍然埋在全球金融、政府、航空、保险和大型企业的底层。很多系统不敢轻易迁走,也很难迁走。大型机、交易处理软件、Red Hat、OpenShift、Power、Storage、watsonx、HashiCorp、Confluent、咨询团队,都是具体资产,不是空壳叙事。

回头看IBM 的一百一十五年,它其实一直在考同一道题:当客户的钱改变流向时,你能不能抢在钱前面转身。

大萧条那次,它押产能等来了《社会保障法》的大单。 System/360 那次,它赌上全公司统一了计算标准。 PC 那次,它转得慢了,把作业系统让给了微软,丢掉一整个时代。 1993 年,Gerstner 带它从产品转向服务,惊险过关。云和AI 的前半场,它又慢了,失去十年,靠340 亿美元买红帽补考。

AI 时代最残酷的地方,是它没有让所有IT 预算一起变大,而是让同一笔钱开始重新排队。谁能直接解决算力、数据、安全、治理、效率和业务回报,谁就排在前面;谁只是「以后也需要」,谁就会被推迟。

IBM 过去115 年的生存秘诀,是每当上一代护城河变成包袱时,它都能把自己拆掉一次。现在它又站在同一个路口。

第五次大象转身能不能成功,不取决于IBM 还会不会讲AI,也不取决于它有多少辉煌历史。它只取决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当CFO 和CIO 坐在同一张预算表前,IBM 还能不能成为那个不能往后放的名字。

你第一次听到IBM,可能是ThinkPad,可能是大型机,可能是Watson,也可能只是那个蓝色Logo。它曾经代表未来。

现在它要证明的,是当未来反过来挤压自己时,一家百年科技公司还有没有能力再造一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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